此糸

你们像这样在一起多少个季节啦

Orange

*十四彼前提下的一松→十四松

*注意是十四彼结婚前夜数字之间的故事!慎点!


一松沿着家门口的大路慢慢地走着,刚刚喝多了酒,正晕晕乎乎地感觉身上发烫,这会儿被深夜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一身燥热褪去,酒也醒了不少。

深夜的街町寂寥无人,仅有零星几家商店的灯还亮着,风摇得两边行道树的树叶沙沙响,前方铺开一片巨大的空乏。路灯有几盏已经坏了,他走在路上便不时地要经过几段阴影,余下的路灯发着苍白惨淡的光,几只飞虫绕着灯忽上忽下地飞。

一松紧了紧前襟,将两手拢进宽大的袖子里。初春的夜晚气温还很低,一件去澡堂时用的宽松外衫并不足以御寒。丝丝冷意从敞着的领口和袖口往里钻,直钻到衣物贴着的温热肌肤上。

该死,一松骂了句。逃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随手抓了件外套冲出家门,不巧竟是件不挡风的。拖鞋也没换,脚趾在冷风中蜷了起来,再吹上一会儿估计就要被冻成青紫色。

他眼前浮现出兄弟们划拳喝酒肆意胡闹的样子,正中央被热烈的目光包围起来的十四松羞涩地笑着,暖气和酒意熏得他双颊泛红,眼角眉梢满溢着喜悦。

「把新郎抛起来!」

「哟!」

欢声笑语的浪潮中,一松选择沉默退场。他轻手轻脚地拉开移门,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逃命似地关上门走出屋子。房间里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

身后的笑闹声仍是一浪接一浪,并不因为他的退出有任何停滞。一松走出家门时就在想,六胞胎可真好啊,即使少了一个人也不会马上被发现。幸好是六胞胎。幸好他不止十四松一个兄弟。

一松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走去哪里。除了不能回家他现在哪都能去,可除了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偌大的城市其实并没有第二处他的容身之所。一松有些困了,他一向有早睡的习惯,这会儿已经过了平时该睡觉的点,他却还像个孤魂野鬼在街上晃荡。又黑、又冷、无家可归,糟糕透顶。

“一松哥哥!”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街区空荡荡的,视野内并没有某个预想中扑上来的黄色身影。他转回身,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没有划火柴,却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生出幻觉来了。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一松哥哥!一松哥哥——!”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身后的喊声不仅没有消失,还大有越来越近的势头。

靠,不是幻觉。一松脑中警铃大作,方才那一点隐秘的希望碰见刺骨的现实,立即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里似的,哧的一下就熄灭了,仅腾起一片虚缈的白雾。脑袋里轰隆作响,眼前景物像老电视的屏幕一样失了真,从视野边缘冒出一圈雪花点。身体比凝滞的思维先一步行动,他迈开步子跑起来。拖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踢踏声,将空旷的夜撕开一个裂口,被封印已久的不安与躁动从自我防御的保护罩外猛灌进来,酸涩和僵硬一点一点升腾,紧紧攀附在他的骨髓上。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他像被掼进真空里一样,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喘息。

本能指引着他蹿进平日喂猫的巷子,暗处刷地亮起几双绿莹莹的眼睛。他靠着墙喘气。外面的灯光照不到这条偏僻的小巷,黑暗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他扶着膝盖,沿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两只猫从堆叠起来的废纸箱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啊,到底为什么要跑啊。锈住的大脑在黑暗中一点点重新运转起来,他抱着膝盖想道,那可是十四松,就算蒙着眼睛都能单靠鼻子找到他的十四松啊。他闭上眼,把头埋进手臂与膝盖环成的圈内,像只颤抖着羽毛的狼狈鸵鸟。

椴松说一松和社会脱节,小松担心他一辈子找不到工作,刺耳却很中肯的评价。他在心底某个角落望着兄弟们远远走在前面的背影,只能自己死死按住蠢蠢欲动的羡慕和那句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等等我。他可以不去追其他的兄弟,可连他一向拉着手护在身后的十四松都越过他,大步走向前去的时候,他终于慌张地觉察到某根支柱的崩塌。他开始挣扎,他想过要变得像椴松一样玲珑,即使心上插着刀流着血也能维持脸上完美的微笑;或者像小松一样通透,明明看穿一切却从不点破,活得像个潇洒的傻子。但凡他做到了其中任意一样,他也不会现在蜷缩在这个积满灰尘的小角落,而应该是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高举着酒杯祝弟弟新婚快乐。

但他做不到。

“一松哥哥?”

绕着他裤腿打转的两只猫一下弓起背,冲着巷口尖厉地喵叫一声,后退两步,转身飞快地贴着墙根跑开,转瞬就消失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一松听见他半是疑惑半是担忧的声音。

“怎么了一松哥哥,你没事吧?”

一松深吸了口气。酒精让他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他试着提起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回应他的只是半边脸的微微抽搐。这笑得怕是比哭更难看,他想。

“一松哥哥?”

笑可能是为了传达愉悦,也可能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虚与委蛇,又或是弱者的崩溃与绝望之上最后一线脆弱的防守,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是为了吓人。一松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表情,终于放弃了微笑的想法,像平常一样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面前伸着一只被过长的袖子掩着的手。他偏过头去,目光掠过那只手看向地面,撑着墙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没什么,酒喝多了,有点头晕。”

一松掸了掸沾上的墙灰,将手插进外衣口袋里,弓着背向外面街上走去。十四松追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这么冷,不回家吗?”

“头晕,我再散会儿步。”

“那我陪你一起吧!”

在昏暗的路灯下都显得鲜亮刺目的明黄色蹦到他身前,背着手,朝他倾着身子,咧嘴笑着对他说。

一松绕过他继续向前,十四松又追上来,仍是和他并排着蹦蹦跳跳地走。

“你可是今晚的主角,就这么随便出来不好吧。”

“没事的,他们四个开始打麻将了,输的喝酒,估计没两轮就会全喝趴下。”

“不和他们一起吗,明天就要结婚搬出去了,最后一晚为什么要和我这么无聊的人在街上吹冷风。”

“因为我想和一松哥哥多待一会儿啊。”

一松只觉得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沉落下去。他甚至能想象到十四松说这句话时眼睛该是多么晶晶亮的,像他看着阳光草地,嗅着河边鲜花时一样明媚,明媚到让他觉得只要一直看着这样的眼睛,连自己这样阴暗无用的灵魂都能被洗涤而升入天堂。

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似的沉闷得很,一松厌恶这种沉重感。他加快了步伐,希冀着灌进肺里的冷空气能冲刷掉这让人不适的郁结。十四松却像小时候粘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一样,总是和他不远不近地隔着一肩宽的距离,甩也甩不掉。

“我们要去哪,一松哥哥?”

“鬼知道。”

“心情不好吗?”

“没有。”

“可是都写在脸上哦,一松哥哥的心情。”

十四松伸手揉了揉头发,把头发揉得乱蓬蓬的,又抹了把脸,半眯起眼睛,两边嘴角往下一沉,指着自己的脸比划道:“这是平时面无表情的一松哥哥。”

他接着用两手把自己的嘴角再往下扯了扯,“然后呢,这是心情不好的一松哥哥,嘴角会更往下垂一点,眼睛也更无神一点。虽然一松哥哥很不坦率,不过哥哥的脸真的意外地好懂。”

“啧,要你管。”

“那不管了。”

一松没再说话,感受着淡淡的疏离感在沉默中弥散开来。对于一起生活二十几年的兄弟来说,突然的沉默是常有的事,但这种疏离感却并不正常。一松却并不打算制止,他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等着他们之间无形的壁障慢慢生长壮大,直到足够把他彻底隔绝开。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一松想,很多事情都变了。

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一松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滑梯与巨大的风车,原来是不知不觉间走到街区的游乐区来了。

 

 

“呜啊——”

一松循着格外响亮的哭声找到这来的时候,就看见十四松被埋在滑梯旁边的沙地里,只露着一个小脑袋,书包丢在一边,大张着嘴哭得涕泗横流。

一松赶紧跑过去,看了看旁边也没其他工具,把书包也往地上一丢,直接用手开始刨沙子。

十四松见他来了就不哭了,吸着快流下来的鼻涕看着他。

“才一会儿不见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啊?”一松把十四松的一只手臂像拔萝卜似的从地里拔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喘气边问他。

十四松拿脏兮兮的手抹了抹鼻子,试着把另一边手臂也拔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委屈地用鼻音哼哼:“就一直想试试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嘛,结果埋起来之后就出不来了。”

“究竟是怎么做到自己把自己埋起来的啊……”一松小小地惊叹了一下,又开始艰难地挖另一边的沙子,“而且埋起来之后肯定出不来的吧,错过晚饭该怎么办。”

“不会出不来的。”十四松冲他笑起来,脸上被手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让一松想起巷口那只和他很亲近的花猫。“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一松哥哥都不会丢下我的呀。”

“也是哦。”

一松终于把十四松整个从土里拔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手被扯疼了,他小嘴一扁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怎么这么喜欢哭呀,明明在学校一直是听话的好学生的。”一松头疼地看着眼前满身是土的弟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老师奖励的糖果。

“给,别哭了。”

十四松伸手接过,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咬得咯嚓咯嚓响:“好甜!”

“那我们回家?”

一松伸出手,十四松乖巧地点点头,牵起一松的手。夕阳柔和的橙色暖光照着他们。

“回家以后,你就说是我带你去玩的,不小心摔倒了。妈妈就不会怪你。”

“嗯嗯!”

 

 

一松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段回忆突然自己跳出来,他都不记得自己的人生还有过这样一个温馨的小插曲。

或许是十四松给的糖真的起了效果。一松手里捏着糖纸,看着脑海里被蒙上一层金黄色的回忆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上浮,嘴角的弧度柔和下来。

“怎么样,很甜吧?心情变好一点了?”十四松和他并排坐在长椅上,使劲搓着手取暖,一边问他。

“……嗯。”一松嘴里含着糖,只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喝多了酒之后嘴里充斥着怪异的味道,这颗糖到底是什么口味,好不好吃,他说不上来,但十四松给的糖理应是甜的。

这些年十四松不知怎么的就养成了什么都要拉上一松一起的习惯,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练棒球,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越来越长。十四松爱吃甜食,就时不时地也给他一颗糖,吃到好吃的甜品时也不会忘了给他的嘴里塞上一勺。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以致于现在这种时候,他吃着十四松给的糖,都会觉得心里流淌过阳光,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十四松。”

“什么?”

“你之前说过的,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那个啊。多亏爸爸熟人的推荐,那家公司看我对股票市场走向又比较熟悉,这个月过了试用期就可以转正了。”

“那挺好的。”

“嗯。”

两相无言,四下又陷入沉寂,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晨鸟的啁啾。一松抬眼看了下对面立着的钟,表盘上指针正好指向五点半。

他拿胳膊肘顶了下十四松。“喂,不回去吗,黑眼圈的新郎可不好看。”

十四松摇头:“反正也睡不着。”

一松握紧了拳头,拇指指腹神经质地反复摩挲着泛白的关节,像死刑犯看着头顶悬着的铡刀,终于横起心闭上了眼睛似的。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马上被一声咳嗽掩盖过去。

“你……咳……你觉得怎么样?”

“嗯?”

十四松扭头看他,他低下头。

“就是工作和新生活,还有,还有……和她……”

十四松笑出声来:“原来一松哥哥是在担心我啊。”

“那种事情才没有。”

放在长椅上的手上传来布料柔软温暖的触感,十四松的手隔着袖子和他的手重叠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的啦,一松哥哥。”像是为了证明他真的很精神,那只手安慰似的捏了捏一松的掌心。“工作也好,搬出去也好,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她也是,重逢后感觉自信了不少,说是要努力成为能和我站在一起的人。我很幸福。”

“要是我过得不开心了,绝对会告诉一松哥哥的。平时也还是可以回来见大家,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话说,一松哥哥这才比较像婚前焦虑吧?”

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一松闭上眼,觉得胸口轻了不少,甚至灵魂都轻了不少,晃晃悠悠地踩不到地,像要飘起来。

不一样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十四松是neet毕业的真正的大人了。一松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作为哥哥,他理应感到高兴的。

 

在那个女孩出现前,一松从来没有考虑过十四松有一天也会成家立业的事。

他想象过其他四个兄弟结婚,甚至会因为想到那几个童贞初次约会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而笑出来,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十四松结婚。

他知道一直啃老是不可能的,他们六个总有一天要散开,各自奔赴各自的未来,但他总守着那一小簇幻想的火苗,并不去思考缺了十四松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或许之后工作了也可以两个人一起租个房子生活下去,他也能顺理成章地照顾十四松呢,他这么隐秘地希冀着。

然而那个女孩出现了。

说实话,十四松表白被拒的那天一松松了口气,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窃喜。尽管这不可告人的喜悦马上被十四松汹涌的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它也确实存在过。

可以放弃了。回来吧。这样就好。

他看着消沉的十四松一天天重新振作起来,他以为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来生活的轨道上去,而这次脱轨不过是他们人生轨迹上一次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意外。

但他二十几年来预支的幸福可不止是这一点不幸就能偿还的,他早该知道这一点。

于是那天散步的时候十四松才会突然冲出去,边跑边回身对一松又哭又笑地大喊那是她,让他等他。

一松不知道自己在路口的路灯底下等了多久,是一个下午还是一辈子。当十四松逆着光披着晚霞满脸幸福的笑容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想可能他一辈子都扔在那个路口了。

十四松身后艳丽的橙红色夕阳在一松眼底燃烧着,最后渐渐熄灭,归于平静与灰败。

 

 

肩膀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下沉了沉,一松轻飘飘的灵魂才总算感受到了几分实感,重新落回了地面上。

“十……”

他才开口就噤了声。十四松显然是困得狠了,靠着椅背都能睡着,身子一歪就从椅背上滑落下来,头恰好枕在他肩上。

一松轻轻地把十四松扶回去,看了看他因为冷而紧紧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把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即使怕冷,这家伙也追出来陪了他这么久呢,真是……

没了御寒的外套,清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清越的鸟叫声渐渐密集起来,原本被天光照亮成灰白色的天幕边缘晕开淡淡的柠檬黄,几片碎云在浅淡的光晕中嵌下灰色的阴影。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一松把外套裹在十四松身上,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十四松盖着带有一松体温的外套,在温暖中睡得正熟,像小时候一松帮着穿衣服时一样任由他摆布。

酒精的后劲还没过去,脚又冻僵了,一松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过他很快稳住了重心,向前倾着身子,托起十四松往回走。

 

 

「为什么一松哥哥对我和对totti的态度不一样啊?会和totti一起玩,会吐槽他,会对他生气,会宠他,也会坑他,对我却不是这样呢。」

「因为他是我的弟弟。」

「哎我不是一松哥哥的弟弟吗?」

「你当然也是我的弟弟了。」

「是嘛,太好了!」

 

【他是我的弟弟,而你是我的世界啊。】

【我要从我的世界里走出来了。】

 

 

太阳升起来了。

天际的云披上了鲜艳的橙色,成了燃烧着的朝霞。

在仿佛能冲刷掉一切的宏大绚烂的朝霞中,两个重叠起来的小小人影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家走去。

 

遐思

*カラ松中心小作文
*2018上海高考作文题“被需要”
*胡言乱语毫无营养的文渣,注意避雷

空松躺在屋顶上,半曲着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正望着天出神。
吉他搁在一边,已经紧过了弦,调好了音,甚至上了蜡,漆面闪闪发光的,但他完全没有弹的心情。
屋檐后探出一个脑袋,脑后的一根呆毛因为兴奋而像天线似的直立着。
“唱歌吗?空松哥哥!”
“不,今天不行,十四松。”
他连头都没抬,就知道那根呆毛肯定一瞬间蔫了下去。不过十四松的这份失落也仅持续了几秒。他听见他踩着瓦片噔噔噔的下楼声,然后是被一层房顶滤过的略显模糊的呼喊声。
“一松哥哥!一松哥哥!我们去做挥棒练习吧!”
看,不是他也可以。他并不是必需的。缺了他这个家也还是能好好地运作下去。
空松继续望着天,享受着他难得的独处时间。天气很好,没有下雨,也没有过于热烈的阳光。碧蓝澄澈的天空不知怎的在他眼中和大海重叠起来,一波波海浪漫上脚踝,他的鼻尖拂过海风的咸腥味。悠悠浮动的云朵聚合变幻,竟像是个梨的形状。
这样的想法甫一冒出,以前绑绷带的地方就隐隐作痛起来。他皱眉,叹了口气。
之后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给小松买啤酒,帮一松喂猫,替十四松擦洗棒球手套,还有椴松的话费也该充了。
仅这么一想,就连这忙里偷闲的一个上午都变得不那么安稳。
好像之前也是在房顶上,轻松也严肃地和他说过“那就好好拒绝啊”之类的话,结果最后还是把活都接回来了呢。
因为我是个温柔的男人啊——像这样的借口现在连他自己都已经骗不了了。或许真的像轻松所说的,是胆小吗?那一直以来,他在害怕什么?
云朵投下的阴影缓缓地飘过屋顶,阳光投射下来,空松不禁眯起了眼睛。
印象里那天下午的夕阳比往日都要炫目,整个世界都浸染在金红色的光晕中,青色的边缘也仿佛要在这片温暖里融化。他拄着拐杖,看着遮了大半天空的橘红夕阳下五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没来由地觉得冷。冰冷的海水漫过腰腹,漫上胸膛,最终将他整个吞没,在晕眩和耳鸣中,夕阳终于沉落下去。最后一丝暖意散去,黑暗一点一点地将他身周的空气填满。
可怕啊,真是可怕。
最终他挣扎上岸了。他开始发光发亮,闪闪的刺得人眼睛生疼。这样就不会再落入冰冷的海水中,这样即使在下坠中也是有人能看见他,能伸手拉他一把的吧?
身边没有钟表,空松不确定自己已经躺了多久,春末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他有些晕眩。不过太阳已经移动到了头顶正上方,他原本被拉长的影子一点点缩短,直至消失。
该起来了,还有事要做呢。他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拿过一边被晒得暖烘烘的吉他。谁让我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呢。
临下楼前,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颗闪着光的mirror ball,终于不用发光而黯淡下去。




しま松もおめでとう~

六つ子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今年也是,明年也是,以后的每一年都是,请一直在那个温柔的、蓝色勾线的世界幸福地一起生活下去吧~

操控者(番外)

*文笔渣,剧情扯淡

*能把这篇写完大概是梁静茹给的勇气



最近有一款游戏突然风靡起来,玩家可以在里面自由设定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与NPC及其他玩家进行交互,因为沉浸感极强,很快征服了各个目标群体的男女老少的心。

松野家的neet们也不可避免地中招了。

最先开始的是一松,动不动就往网吧跑,攒着打小钢珠的钱全砸在了游戏里。

一松频繁去网吧的行为引起了空松的好奇,然而空松却并不跑去网吧,而是天天缠着椴松借手机。

“空松哥哥干嘛不去网吧玩啦!”

“哼,像我这样温柔的男人,当然不想在网吧和一松偶遇,打扰到兄弟的游戏体验啊。”

“那你就好意思打扰我了!”

话是这么说,椴松还是心软地把手机借给了哥哥打游戏。空松时不时也会指着屏幕里的自己跟他炫耀,“怎么样,totti,哥哥很帅吧!”

不,一点都不,还是一样很痛。椴松看着屏幕里穿着绣着自己头像衣服的神父,面无表情地想。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过了约莫一个月,有一天,空松突然把手机还给他,和他说以后都和一松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不用再借他的手机了。

什么嘛,那之前为什么不去。椴松心里很奇怪,拿回手机后忍不住登上游戏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他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500级???还开了两个号???技能全部点满????*****臭松你到底拿我手机氪了多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此时的空松正在网吧和一松愉快地打着游戏,并没有听到受害者悲惨的哀嚎。

今天也成功地为哥哥们的友好关系做出了贡献呢,椴松。

 

Fin.


操控者(四)

*文笔渣,剧情扯淡

*宗教松,有提到塔防松衍生希腊神话pa(冥王一x海神カラ)

*死神一x神父カラ,含微量速度

*完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空松的死期越来越近了,一松也越来越暴躁。空松发现一松总是坐在各种地方发呆,甚至于有一天推开门时惊恐地看见他为了泄愤一脚踢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一松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他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明明枉活了这许多年,最期盼的就是一个完美的死亡,最近这个念头却越来越淡。看着空松被阳光勾勒的侧脸轮廓,甚至觉得要是能一直这么活下去也很好——他不想死了,这实在是很可怕。

追逐了这么久的死亡,到了最后关头掉链子,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更令人烦躁的是空松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天,意识到这点的一松心里堵得慌。他怎样都无法想象空松的生命将由自己亲手画上句号。

又蠢又痛,总是哼着不明所以的歌的空松,再过几天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一动不动的尸体?不不不,不可能的吧,空松就该活生生地站在太阳下,说着浮夸的痛话才是。

一松躺在泉水边望着晴朗的蓝天,有些神经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死。

可他不想空松死。

他更不想在空松死后一个人返回阴冷腐朽的冥界。

一松觉得心里有点乱,他需要找个人谈谈。

 

于是偏僻的小教堂在这个夜晚又一次有幸沐浴了天使的荣光。

咧着嘴的天使欢快地从天国的阶梯上一路蹦下来,在看到雕像面前的球棒时欢呼着扑了上去。

“Lucky☆啊咧,这种光滑的触感,啊咧?”

藏在长袖子里的手握着球棒用力挥了两下,嘴角不禁咧得更开,里面粉红色的心形舌头欣喜地快要蹦出来:“手感也很不错!肌肉肌肉!精力精力!”

居然是六翼天使,一松心下暗暗吃惊。一根手制球棒就能召唤出最高阶的大天使,他可真没想到。

“呐,天使?”

一松出声打断了天使的狂欢,天使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睛兴奋地闪着光。

“啊,是死神先生,能做出手感这么棒的球棒真厉害啊,谢谢特大再见本垒打!”

“反正拿死神镰刀削的,不费事。我说,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天使一下子紧张起来,死死地抱着球棒,生怕死神再抢回去,不情不愿地说:“那个……你们两的事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我帮不了你们,不过这个可以不还你吗?”

“没要你帮忙。只是想看看如果是天使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好的意见。”

“唔……”天使拿袖子捂着嘴沉思起来,“这种事的话,果然还是跟着自己的心走比较好吧。”

“什么嘛,”一松不屑地啧了声,“天使也只会说些空洞敷衍的话。”

“这当然是要跟随你的内心啊!”天使不服气地大声嚷嚷,“不管最后采取什么行动,不会后悔才是最重要的吧!”

一松疲倦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只不过还需要一点肯定。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

“他……之前和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神父先生吗?我想想……他说希望有一个真正爱他的人来到他身边。然后你就来了,这误会好像还挺深的……”

“这样啊。”一松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那么就没什么需要确定的了。谢谢。”

离开时一松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毕竟能最终作出决定的时候,人总是会轻松许多。

天使在他身后使劲挥舞着袖子:“要幸福啊死神先生!”

 

“十四松什么时候被安排做这种鼓舞失意者的工作了?而且对方还不是个人类。”

天使笑得眼睛弯弯的,望着不知何时从柱子后显出身影的湖神,鼓着掌道:“不是工作啦,我才不喜欢工作呢。只是觉得两个人都无法表白心意实在是很遗憾而已。”

“即使是活了很久的死神,也会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的时候啊。”轻松走到教堂窗前,手肘支着窗框远眺星空下的女神之泉,颇为惆怅地感叹道。

“来打棒球吗?有新球棒哦?”

“不了。”

被拒绝的十四松不满地撇撇嘴,决定小小地反击一下。

“女神大人,先别为别人惆怅了,你和恶魔先生的纠葛理清了没有?”

“十四松!”

“我错啦,轻松哥哥,我们还是来打棒球吧!”十四松立刻卖乖,双手递上刚得到的球棒,眼巴巴地瞅着轻松。

轻松却一眼都没看他,气鼓鼓地朝教堂门口走去。

“哎?轻松哥哥去哪?”

“去解决那个混蛋!”轻松恼羞成怒的声音远远传来。

十四松耸了耸肩膀,默默为小松画了个十字。

“真可惜,明明是新球棒却没人陪我玩。”十四松看着手里的球棒嘟囔道。

不过他马上振作起来,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练习起了挥棒,深夜的教堂里回荡着天使精力十足的喊声:“肌肉肌肉!精力精力!”

 

 

虽然下定了决心放弃任务,一松还是郁闷得要死。

倒不是因为传说中任务未完成而将面临的可怕惩罚,那种事他是无所谓,但是来人间界这一趟实在是和他的计划完全脱轨。

莫名其妙地和目标成为了所谓朋友,莫名其妙地对同事刀刃相向,莫名其妙地主动放弃了死亡。

——莫名其妙地爱上了空松。

想到空松说痛话的样子,一松不禁嘴角上扬,随后又懊恼于自己来人间后居然连笑这种原本用不上的表情都使用得越来越频繁,等回了冥界可能得成为同事们几百年的笑柄。

好寂寞啊,一松想。还有最后几天,就要回到那个阴冷黑暗,没有太阳的地方。

不过不会像以前那么糟糕了,他捂着放在心口的小手炉想到,这个东西,回去大概还可以点很久。

 

命运想捉弄你的时候,即使想一个人喝闷酒,讨厌的人也会跟诅咒似的准时出现。

一松跨进酒馆,看见柜台前变化成普通人类外貌的小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松也看见他了,热情地冲他挥手:“嘿,一松酱!这边这边!”

一松走到小松身边坐下,冲老板弹出两枚金币:“啤酒,越多越好。”

老板咬了咬,见是真的金币,连忙感恩戴德地收起来,不一会儿就给一松上了一满桌啤酒。

“喂,死神怎么也来这买醉啊?”小松腆着脸贱兮兮地凑过来。

“高等恶魔又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酒馆里?”

“呀,你一提起来我就伤心,我家宝贝女神刚刚主动来找我,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被暴揍了一顿。你说,他这是不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表达爱意,所以才换一种方法对我动手动脚的呀?”

“哦。”一松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看都不看小松一眼。

“好冷淡!好过分!哦~我知道了,情殇对吧,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一松摇摇头:“我要回冥界了。”

小松拖着下巴,一脸同情地看着一松:“这样啊,那你的小情人马上要死了吧,节哀。”

“不带他的灵魂回去。”

闻言小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吗?死神不可以违反任务规定的吧?”

“没事,任务失败应该只有死神一个人受罚,他可以好好活着。”

小松惊异地看着一松的脸,见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嗫嚅着开口。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爱上那个神父……这样的话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听个故事吗?很久以前我亲眼看见的。”

也不等一松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么厉害的恶魔,所以还在世界各处游荡,干一些坑蒙拐骗的活计。我看上一个人类姑娘的灵魂,考虑要不要诱惑她堕落的时候,发现她身边跟着一个死神。虽然姑娘没意识到那个男人是死神,不过只要他还跟着那个姑娘我就下不了手,所以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试着等一个机会。”

“那个死神看上去好像爱上那个姑娘了,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取走她的灵魂。然后…..”小松看了眼一松,接着说,“到了最后的那天死神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午夜的时候他失去了神格。失去了神格的死神还保存着原本的力量,对恶魔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补品。大批低等恶魔从地底涌出来,撕裂分食了他的灵魂。”

一松听着听着,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心脏在酒精和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的作用下擂鼓似的狂跳着,他强压下不祥的预感,仍然镇定地问:“那他死了?那个姑娘呢?”

“如果灵魂湮灭也算死亡的话,那是的,他死了。”小松为难地绞着手指,吞吞吐吐地说,“最高潮的地方,是恶魔们吃掉了死神,仍然觉得不尽兴。然后……然后和死神最亲近而沾染了气息的那个姑娘就成了他们的餐后甜点。”

世界突然安静了。刚刚快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被判了死刑后重新跌回了胸膛里,彻底死寂下来。一松觉得头有点晕,不知道是被这个结局吓到还是真的喝了太多酒,不得不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松,我想……你们死神所传的任务风险可能并不是什么惩罚……”

“你不应该爱上他的,一松。”

“别说了。”一松有气无力地闷声道。

小松拿起酒杯润了润讲得干燥的喉咙,一脸怜悯地看着一松。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一松撑起身子,认真地平视着小松的眼睛,“我的力量,你觉得怎么样?”

“哈?”

“你觉得,如果拼上性命的话,能撑过一个晚上吗?”

“什么,你不会要……??不可能的吧,你确实很厉害,教堂本身的净化能力也能抵挡一会儿,一个晚上说不定能试一试。可这真要做的话也太……”

“那你就不用管了。”一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捂着心口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什么嘛?这么胡来?”被抛下的小松一脸凝重地看着一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最后只是不满地哼了声,“不过啊,最好还是要活着回来,不然以后谁来付我的酒钱呢。”

“能成功的吧,那家伙的话?”

小松掂了掂刚从一松身上顺来的钱袋,一甩手抛到了柜台上。钱袋落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老板!以后我来喝酒都用这个钱袋里的钱付!要是你以后再看见刚刚那个穿斗篷的人,记住把我所有的酒钱都记他头上!”

 

 

十一

“b……brother?”

空松觉得毛骨悚然。今天一整天一松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他被瞪得心虚,开始拼命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到一松的事。

一松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幕,帮空松理了理皱起来的领子。

“今天早点睡吧,不用等那只猫了,大概不会来。”

“嗯?一松怎么知道?明明没有见过它。”

“我知道。我和它很熟,经常碰见它,它要干什么我都知道。哦,还有,拜托帮我给这个手炉填一点炭火,今天天气有点冷。”

“No problem,brother!给。那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一松朝空松柔和地笑笑,看着小屋的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线门缝合上,一松的嘴角垂了下来,弯成一个悲戚的弧度。

先做点准备吧,总不能让空松深夜被吵醒走出来。一松比划了一下眼前的屋子,绕着屋子画起了结界。他突然万分庆幸自己入职前的结界课有好好上,即使自己倒下了,这个结界还多多少少能撑一阵子。

画完了结界,月亮已经快升到夜空正中了。

一松跳上花园的月桂树,抱膝窝了下来,就像他第一天来到这座教堂时一样。不过现在的心境已经和那时颇为不同。

到底是怎么爱上那个白痴的啊,他到现在其实还想不明白。他看着空松正熟睡着的小屋,表情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大地开始震动,黑暗中隐约传来恶魔的咆哮声。一松紧盯着耸动的幢幢黑影,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他一直是个人渣,丢到地狱最底层也不为过的垃圾。可是为了爱人,他愿意,也必须用生命来扮演仅仅一个晚上的英雄。

 

 

十二

“好了没好了没,快让我看看!”

大洋深处的宫殿里,海神锤着水镜前忙活的冥王的背,不停催促道。

“别急啊,局势都在我的掌控中,神力也分给他了,你急什么!不会有大事的。”冥王顺势把海神捞进怀里,挑逗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怎么能不急啊,你不快点我可怜的小神父就要没有男人了。”

“说起来因为那孩子和我挺像的,原本就对他很关照了。”冥王俯视着半躺在怀里的海神,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光裸着的线条完美的小腹和人鱼线,冥王的眼神黯了黯。“不过你对他这么关注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可是会感觉被冷落的。我们不如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嗯?什……唔!”

 

 

十三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洒向大地,教堂附近的魔物们感受到了光明的到来,纷纷四散溃逃,重新没入地下。

教堂花园的月桂树下,仅有一只黑猫躺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清晨寡薄的阳光撒在它涣散的眼睛上,没有反光。黑猫的胸膛已经被整个剖开,露出里面不再跳动的心脏,殷红的血液正渐渐凝固,地上积起一小摊暗红色的痕迹。

而不远处的小屋里,年轻的神父仍然在香甜的睡梦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还像孩子似的咂咂嘴,嘴角幸福地向上扬起。

 

深夜的某家网吧。

一松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Game over几个大字,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没有结果的爱情。”

他站起身来,拉上口罩,微驮着的背影飘进冬夜寒风呼啸的街道里,只留下屏幕上显示完结的游戏和背景里隐隐约约的教堂。

松野家。

原本正在被窝里准备睡觉的空松突然睁开眼睛,推了推旁边的椴松。

“喂,totti,totti,手机借我下。”

椴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咕哝道:“又要玩游戏啊,没设密码,自己拿就好。”

空松打开游戏,登入账号。

 

原本正熟睡着的神父睁开眼,外套也不披,径直走向花园。

在看到月桂树下倒着的小小身影时,还是忍不住刺痛地颤抖了一下。

他走到黑猫身边跪坐下,让它的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它凌乱破损的皮毛。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可这并不是没有结果的爱情啊。”

神父手心凝结起一簇小小的光团。圣洁的光点飞舞着,跳跃着,其中却不和谐地萦绕着缕缕黑色死气。

神父将手贴在黑猫额头上,缠绕着黑气的光点四散飘开,自动修补着黑猫破碎的躯体。

“我也愿意,为了你而改变啊。”

End

还有一个沙雕小番外

操控者(三)

*文笔渣,剧情扯淡

*宗教松,有提到塔防松衍生希腊神话pa(冥王一x海神カラ)

*死神一x神父カラ,含微量速度

*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空松今天难得地起晚了。或许是因为有猫咪的陪伴所以睡得特别安心,太阳都完全升起来了还没能起床。

一松在大门外等啊等,最后不得不真正意义上地“翻墙”进来敲空松的门。

空松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见是一松,不禁绽开一个笑容。

“早啊brother!”

“不早了。”

空松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一松,可能是昨天和一酱闹太晚了,让你久等了。啊——一酱是我昨晚捡到的猫咪,快来见见它。”

说完就扭头朝屋里喊:“一酱!一酱——!”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一酱?”

一片死寂。

空松急了,钻回屋里翻箱倒柜地找猫。桌子下,没有;床底,没有;柜子里,也没有。

在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之后,空松终于颓倒在椅子上,绝望地拿双手捂着眼睛。

一松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时候终于出声说道:“没用的,猫要是想走的话有一万种方法,你拦不住的。”

或许是觉得空松的表情太过悲伤,又勉为其难地加上一句:

“不过它晚上就回来了也说不定?”

空松放下手,眼睛被按得太过用力,有点红红的。他开口,声音有点颤抖。

“其实我的感情没有那么丰富,一松,毕竟我昨天晚上才捡到它。我不是因为它丢下我而难过,我只是对于同伴没有实感。”

“不管是现实还是记忆,一直是一个人,被寂静和绝望淹没,所以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过。”

“一松,一松会走吗?一松会留下来陪我吗,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他红着眼睛望向一松。

一松沉默。

空松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对不起,对一个才见了三次面的人说这种话,果然还是太失礼了……”

“可以。”

空松猛地抬起头。

“可以陪你。”

——我们总会再相见的,在死后的世界。我会追上你的脚步,在地狱和天堂将我们分开之前,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相信这样路上两个人就都不会无聊了。

空松看着一松深紫色的眼睛,深渊似的望不到底,却莫名让人安心。总觉得一松的目光越来越柔和了,空松心里想。

 

 

诚如一松所言,猫当晚真的回来了。后面的日子也是,即使一到白天就消失不见,晚上也总会回到空松身边,相处久了甚至还愿意让空松摸摸肚子。

这大概是空松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开心得让他有些恐慌,生怕哪一天这场梦就醒了。一松每天都早早地来找他,和他一起做日课,和他一起在花园里弹吉他,和他一起去教堂墓地为亡者们献上新摘的花束。

一松的手还是冰冷的,一松总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一松的脸永远是冷淡到不耐烦的表情,可一松真的没有离开。

空松一点也不想搞清楚诸如一松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每天都那么有空之类的问题,有些事情也许还是不问明白比较好。

一松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即使看见空松穿着绣着自己头像的里衣都麻木得感觉不到痛了。弥撒日的时候,厌恶人群的一松也会全程扒在教堂窗外看。空松穿上全套繁复的祭披与圣带,站在讲坛上宣读圣经时,一松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甚至觉得他闪闪发光的样子有点好看。

一松好久没想起他的地狱三头猫了。

 

日子本该就这么在虚伪又美好的假象下一天天地过下去,不过谁也料不到会有什么变数。

就比如这天夜里的不速之客。

原本枕着空松的呼吸正假寐的黑猫猛然睁开眼,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跃下地闪身到了屋外。

花园里的黑影转过身来,朝它露出一个娇俏可爱的微笑。

“哟,一松哥哥,好久不见。”

原本猫待着的地方腾起一团黑雾,继而显露出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和他兜帽下冷若冰霜的脸。

“我不是你哥哥。回去,椴松。”

“哎~一松哥哥不是前辈吗,叫哥哥没问题的吧,为什么这么凶嘛。”

面前的男人穿着和一松一样的黑色斗篷——不过斗篷上缀饰着颇具时尚感的粉色花边。他半抱着昭示身份的巨大镰刀,就连镰刀也被精心地打磨过,刀背上嵌着一颗硕大的粉色宝石,看起来很是精致。

“呐,一松哥哥,我最近真的很缺点数啦,屋里那个男人是你的猎物吧,让给小椴好不好?”

一松的脸色愈发地沉下去。

并不是所有死神都想死的,其中也不乏一些过得十分滋润的死神,比如椴松。椴松最近在追隔壁科室的妹子,恰好某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牌子刚推出了死神界限定手袋,椴松看了看价格,顿觉囊中羞涩,自己本月的工作日程又已经被人事科排满,无奈之下把主意打到了其他死神头上,算是赚个外快。

说起来之前他就抢过几次一松的工作,一松非但毫无怨言,还因为省了麻烦而颇为感激。所以这次椴松一思量就跑来一松这,还能顺便卖他个人情。

“放心,一松哥哥,不用你动手,从回收到交接我都会帮你完成的,你直接回去休息就好啦。”

“滚。”

“哎……哎???为什么突然?哦我明白了,是不是那个死亡名额的问题,没关系,我有认识的人,只要一松哥哥把点数让给我,我保证帮你搞定。”

一松强自冷静的面具终于片片碎裂,冲着椴松怒吼道:“滚!”

椴松也生气了。他一个现充,死神中的交际小王子,何曾被这样凶过。他都给出如此优渥的条件了,一松还这么不近人情,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客气。

“那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抢呢?”

椴松身后猝然展开一片黑色气场,手中镰刀应声暴涨,直接飞身向一松身后的小屋扑去。

“铛”

两把镰刀在空中相撞,溅起点点火星。被冲击力所震慑,椴松猛地后退了三步也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松。

“你……”

一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扑上前来的同时手中镰刀轻巧往上一挑,椴松的镰刀被掀飞出去,铛地落地。一松揪起椴松的领子,挥拳就要往他脸上打。

“等等等等等,哇别打脸,我不要了,那个人类留给你还不行嘛!”

一松的手稍顿了顿,还是狠狠揍了上去。

……

椴松惨兮兮地捂着红肿的右半边脸走出教堂时,心里实在委屈得不行。看一松平时不问世事只知道撸猫的样子还当他是条咸鱼,到底是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真是笨蛋,都给出这么好的条件了还不接受,”椴松一边走一边生气地嘀咕,“都帮你回收了,又不是不让你完成任务,一直废柴得要死,突然认真算什么啊。”

隐入黑暗中的传送法阵前,他又遥遥地望了一眼神父的小屋。

“嘛,算你好运,还能再多活几天。”

 

 

一松目送着椴松走出他的地界,脸上的寒意还是没有消退。

“还有一个。”他头也不回,面朝着月色笼罩下的花园冷声道。

身后的灌木丛动了动,钻出个长着赤红双角和黑色蝠翼的男人来。

他用食指搓搓鼻子,咧嘴笑道:“哎呀,居然被发现了,一松酱真厉害啊~”

“高等恶魔不在地狱好好待着,来教堂干什么?”一松转向他,手中的镰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真是的,一点都不欢迎我呀,火药味不要这么重嘛。莫非……是爱上那个男人了?”

小松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小屋的方向,贱兮兮地大笑起来。下一秒一松手里的镰刀就冲他挥过来,他急忙后退两步,刀刃正横在刚刚他脖子所在的位置。

“卧槽杀人啦!冥界公务员情场失意杀人泄愤啊!”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

“哎呀好了好了,别板着张脸,我知道你之前第一次出任务就被我骗了钱袋心里不爽,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小松无所谓地冲一松挥挥手,“别紧张,我可没想对你的宝贝神父做什么。恶魔也是有自己的审美品位的,我是来找我家女神的。”

一松狐疑地看着小松,还是没有放下镰刀。

小松双手插着裤袋,挥着翅膀绕泉水飞了一圈,最后遗憾地停在石栏上。

“今天不在呢……真可惜,我都想好一堆情话了,轻酱听不到可真是他的损失。”

“他?”

“怎么,就允许你喜欢男人了?我家轻酱的裙底风光可是比世界上所有女人的都还要好看呢。”

“……喂,之前那个去跟神父告解掀了女神裙子的混蛋不会是你吧。”

“Bingo~”小松打了个响指,颇为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一松收了镰刀,开始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头疼。天使、死神、恶魔、女神,这么多神话里才有的种族好巧不巧都聚在这个偏远地区的教堂里,空松那家伙莫不是还有什么吸引异族的神奇体质?

“喂,一松。”小松看着开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的神父,冲一松努努嘴。“你的小情人还挺好看的嘛,眼光不错啊。”

一松转身,正好看到空松慌慌张张向教堂跑去的背影。

“不过好像被我给吓跑咯,要不要去追?”

一松摇摇头。现在被看到自己和恶魔勾搭在一起,空松怕是多少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就算猜不到,光是凭和恶魔为伍这一条罪名,像他这样虔诚的教徒也不会再信任自己了吧。

这样也不错,一松想。离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解决了感情问题,到时候那家伙就不会太难过。

“嗯?又跑回来了?在干什么呢他?”坐在泉水边荡悠着双腿的小松颇感兴趣地看着喘着粗气跑向这边的空松,等他跑近了突然脸色一变,立马张开双翼护在身前。

“一松,闪开!!!!!”

空松高喊着冲过来,将怀里一整瓶圣水兜头朝小松泼去。圣水刚一接触到小松的翅膀,立刻嗤地一声腾起一片黑雾。小松尖利的惨叫声划过夜空,扑簌簌震起一片夜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啊啊啊啊痛死了啊啊啊啊!!”

空松一个箭步跨到一松与小松中间,一只手举着胸前的十字架对着小松,另一只手母鸡护雏似的把一松护在身后。

“别害怕brother,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小松放下还冒着烟的翅膀,双眼已经因为疼痛的刺激变成了猩红色,獠牙顶出嘴角,藤蔓状的恶魔纹印爬满了一侧脸颊。

“不过区区人类而已,你竟敢,你竟敢!”

“恶魔!你闯入教堂圣地,还企图伤害我的兄弟,不会让你得逞的!”

“呵,兄弟?啊~也是,一松你确实不能跟他说,其实你是——”

“闭嘴!”

一松想冲上前去,却被空松死死拦住。

“恶魔最擅长蛊惑人心,千万别被他骗了一松!”

小松看着举着十字架严阵以待的空松,气得笑了出来。

“神父大人,你就准备这样收拾我吗?”

“他确实收拾不了你,不过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一松无法现出身份,只能威胁地在空松看不见的地方冲小松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松身后隐隐地冒着黑色的死气,是准备动真格了。

围观了一松和椴松冲突的全程,小松心里暗自掂量了下,要是真打起来恐怕也占不到便宜,还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给这家伙,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毕竟死神的人情可不好送。

打定主意,他又换上了原来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今天的事就算了吧,一松,谁让我答应了我家宝贝最近不做坏事呢。”

小松心疼地摸了摸受伤的翅膀,展翅飞向夜空。

“那么下次再见啦,一松酱,祝你和这位可爱的神父天~长~地~久~哦~”

 

恶魔的身影刚一消失,空松就急切地掰过一松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没事吧一松,有没有受伤?”

“没事。”

空松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刚看到恶魔在你旁边可真是吓死我了。”

一松暗暗地拉过袖子,盖住了手上刚刚被圣水溅到的伤痕。光明和黑暗果然还是不能相容,死神的体质也会被圣洁的力量伤到。

其实恶魔一直在你身边啊,空松。

tbc.

操控者(二)

*文笔渣,剧情扯淡

*宗教松,有提到塔防松衍生希腊神话pa(冥王一x海神カラ)

*死神一x神父カラ,含微量速度

*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空松起得很早。

方才晨光熹微,一松就听见小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天大亮时空松终于推开门,张开双臂迎接又一个神赐的美好清晨。

一松从树上跳下去,脚尖轻点落在地上,慢悠悠地向空松走去。离得挺远空松就发现了他,挥着手激动地朝他跑过来。

“一松——!一松!”

“你来得真早,不,你居然真的来了啊!”

一松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不然面前这个过分热情的神父怕是要直接抱上来。

“嗯?我好像还没开教堂的门啊,一松你是从哪进来的?”

这句话昨天就该问了吧,真是有够迟钝的。一松一边腹诽一边指指花园外侧的围墙,面不改色地随便扯了个谎。

“......这么高的墙也能翻啊,真不愧是一松呢......”

“我们昨天才刚认识吧,空松先......空松。”一松低头看着空松胸前挂着的十字架,语气平稳地传递着疏离感。即使是要在一个月内时刻看顾着他,一松也并不想和任务目标有什么过深的交流。“让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行踪诡异的人在教堂里跑来跑去真的可以吗。”

“上帝叫我爱邻人如爱己。而一松救了我,已经是我的brother了。我必将给予我的brother甚于我己身数十倍的爱,只要是brother的要求,我竭尽所能也会为你实现!”

“我没什么要求,你少说两句吧,肋骨疼。”

据一松了解,普通人类是不会有这种带一个月观察期的临终关怀的,冥界人力资源原本就不充裕,被配给一个专门为其服务的死神,除非这个人类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他怎么看这个神父都只是个又痛又蠢的普通人而已,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特别痛?

“brother,怎么了,不舒服吗?”空松担忧地望过来,看着一松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苍白的脸,“昨天灯光太暗没有发现,不过一松的脸色真的不怎么好啊。”

“啊,对了!”

空松转身跑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一松怀里。

“一松的体温应该偏低吧。昨天一松把我捞起来抱回房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指尖是真的好冷啊,跟冰一样冷。不喝热茶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怕烫什么的。所以昨晚花了一点时间稍微改造了一下这个。”空松指指一松手里的东西。

一松低头,手里是个小巧的圆形手炉。铜质的光滑表面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看起来颇为精致可爱,只不过......

“你说的改造,就是指这个?”

一松翻过手炉,反面刻着的赫然是空松的头像,嘴角还欠扁地上扬着,简直和本人如出一辙。

“喜欢吗,brother?不用谢我,谁让我是这样温柔的男人呢。”

一松莫名地产生了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最后好歹是忍住了。理智告诉他不管是从死神的立场还是才见第二面的陌生人的立场,他都没有资格打上去。

不过在人类之间,送礼就算是友好的表示了吧,那就不得不收下了。这是他过于漫长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也说不准。

一松试着笑了笑,比起昨天的僵硬,今天要自然不少。

“谢谢。”

手炉已经被空松贴心地放上了半熄的炭火,正散发着暖意。一松把手炉收在贴身的暗袋里,热量通过薄薄的一层布料传递到胸口冰冷的皮肤上。对常年生活在阴冷冥界的死神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不适的温度了。

就像……一松望着那双盈满笑意的蓝色眼睛——就像他一样。脑子里只装着上帝与爱的家伙。过于明亮,一不小心就会被烫伤。

“我其实刚搬到那边的村子里,最近正好没有什么事情干,就来教堂转转。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行,照例做你的每日工作吧。”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一松无聊呢。一松也一起来吧,我带你到教堂四处转转。”

一松对上帝整出来的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一个垃圾死神,吃饱了撑的才会去了解这些。只要空松在教堂范围内,他就有自信确保空松的安全,所以参观教堂什么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不过……不得不说,他对面前这位上帝的信徒的看法改变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心口捂着的手炉——其实这个神父还挺有趣的,或许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聊。

——“好啊,走吧。”

 

虽然教堂附近的村子是个挺小的村子,不过教堂可一点都不小。岂止是不小,简直可以称得上华丽。

一松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感叹人类可真是闲,为了对于他们来说虚无缥缈的神明如此大费周章。

教堂四壁由白色石块砌成,上面装饰着栩栩如生的浮雕,一望便知是能工巧匠耗尽心血的作品。连接大门到深远尽头的布教讲坛的是灰色格纹石砖铺就的走道,两旁整齐排列着数列深棕色木椅。讲坛后的墙上雕着巨大的十字架,环绕四周的十数根廊柱缘着墙壁向上,在教堂最高处相汇,撑起高远的圆形穹顶。穹顶四周尽是描绘圣经故事的彩色玻璃花窗,明亮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折射出缥缈炫目的光芒。

一松远远地站在讲坛下面,看着空松给圣母像前的长明灯添了灯油,又接着跪在十字架前低头虔诚祷告。静谧空旷的教堂回荡着他的祷告声,巨大穹顶的映衬下,空松的身影显得单薄而渺小。

这家伙,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一松抱着胳膊想。那可真的是很孤独啊。每日在偌大的教堂与十字架为伴,除了神以外再无倾诉的对象。献己身于神,神却永远不会回应凡人之语。

一松眼前浮现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自己。在冥界黑暗的角落抱着膝盖,睁着无神的双眼注视往来死灵,阴暗扭曲,无所适从;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却被禁锢于这副身躯无法死去。

他又想起空松的眼睛。空松的眼睛很漂亮,干净、澄澈——除了痛起来的时候闪闪发光的很是欠打——就像两汪蓝色的海水,包容万物却温和异常。一松从里面找不出一星半点的负面情绪。因着死神的工作,一松清楚地知道人性究竟能有多阴暗,人类的眼睛不该那么干净。就算他们才刚认识两天,但一松却产生了一种即使他现在就去强制回收空松的灵魂,那家伙也只会笑着说如果是为了brother的话,献出灵魂也完全no problem的错觉。

和他完完全全是相反的两极啊……一松看向墙上巨大的十字架。到底是因为对上帝的信仰造就的温柔与博爱,还是仅仅因为没有接触过污秽和阴暗?要是被空松知道了自己的本性,他又会作何反应?一松突然有些好奇。

空松做完祷告,一抬头就看见一松阴鸷的目光打量着他,像只正在研究羊脑好吃还是羊肉更好吃的豹子。看着这样的眼神空松心里发虚地别过头去,再转回来时一松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结束了吗?”

“嗯,一松不祷告吗?”

“啊,那种事晚上回去可以做的吧。”

“这样啊。我的日课也做完了,那么给一松献上一曲我引以为豪的吉他吧。”

一松回忆了一下空松那完全不成调的吉他曲,顿觉肋骨和耳朵一起隐隐作痛。他目光越过空松四下乱瞟,企图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嗯……对了!刚才就想问你,为什么教堂会有那种雕塑?”

一松成功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目标,伸手指着墙边的一尊雕像。

那是一尊天使像,不过与普通的天使像微妙的有些不同。天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眉毛因为兴奋而上扬着,嘴咧得很开,甚至可以看到里边可爱的心形舌头。衣服也不像其他天使一样正经,而是拖着两条长长的晃荡着的袖管。总之看上去完全不像端庄的天使,倒是像精力充沛的十几岁少年。

“很善于观察嘛my brother,这尊天使像据说在教堂刚建立之初就有了。” 

“据说天使本人真的降临过哦,所以教堂历任圣职者一直都对他很尊敬。” 空松一脸神秘地压低嗓音。“而且啊,向他许愿真的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实现。”

空松绕到雕像背后,打开底座上的暗格,取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卷轴。一松凑过去看了看,卷轴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像是几个小人挥舞着棍棒跑来跑去。

“这应该是种叫‘野球’的运动。天使大人曾经降下过神谕,表示很喜欢这个。所以啊,许愿的时候要是向他供奉一根球棒,成功的几率就会非常高哦。”

“我试过,是真的。因为啊……”空松冲一松眨眨眼。“因为我许完愿之后,brother你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你许了什么愿?”

“secret~”

一松心里冷笑。如果不是这个所谓天使是个骗子的话,恐怕空松也只有许愿想死才能把他给招来了吧。

“一松有什么心愿吗?要不要也来试试?”

“不用了。”一松嗤之以鼻。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可以顺利完成这个月的工作,然后像模像样地去死,只不过此种愿望当然不能和眼前的神父说。

“那果然一松还是来听我弹吉他吧,光是看着你就有无数inspiration涌现出来☆啊!我快要抓住它了,灵感的小鸟!快点来brother,我现在就能为你谱出新曲子!”

“唉……哎????!!!!”

最后一松还是没能逃过既定的悲惨命运,被空松拉着在花园的月桂树下听他弹了一下午的吉他。还因为认出了他手里的是近日才流行起来的五弦吉他,被当做知己高谈阔论从古至今的艺术与审美。

一松头痛得不行,天色将暗时终于找到机会告辞。空松满脸不舍,拽着一松的袖子硬要和他约定明天再来。

一松走出好远还能听见空松拼命挥着手朝他喊‘一定要来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容易就取得了神父的信任,实在是和他的预想不太一样。全心全力对人好的人类,他以前倒是也见过,当时只觉得是白痴,现在却感觉稍微能理解他们的心境。果然,如果被关心的对象是自己,评判标准就不一样了吗,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啊。不过只要再过一个月……

一松握紧了拳头。一个月后,这个世界上就可以少一个人渣了。不过可惜的是,在那之前,世人会先失去一位‘神之子’。

 

 

入夜飘起了雪。

暴雪来势汹汹,白绒绒的雪花粘连在一起,大团大团地飞舞在空中。地上不一会儿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白色。

一松被送出门后,原本打算转个身继续去树上窝一晚,可仔细想想明天要是又说是翻墙进去的话实在是不像个正常人。于是又折回教堂门口,在墙根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这一夜过去。

空松睡前照例提着灯检查教堂大门有没有关时,望着门外的漫天飞雪,他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走出屋子,沿着教堂的墙壁巡视了一圈。

路过其中一个墙角的时候空松突然停下了。他将手里的灯伸过去,灯光打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就在这一片刺目的白色之间,有一小团黑色显得十分突兀。

空松走近去看,原来是只黑猫。猫咪原先是蜷成一团,被他的灯光晃到了眼睛,伸出脑袋来冲他威胁地龇了龇牙,黑色的毛皮上抖落几片雪花。

在这样一个雪夜碰到一只黑猫,着实是件很不吉利的事,可空松没法放着它不管——要是不把它抱进暖和的屋子里,这个脆弱的生灵可能会就此夭折。空松蹲下身子,伸手去抱它,猫一下子蹿起来,冲着他弓起背,露出尖尖的犬齿,喉咙里发出极不友好的呼噜声。空松还想往前探,猫一转身就跑。

这可不行,外面雪这么大,小家伙会被冻死的!

空松一急,直接甩开灯扑了上去。猫显然没料到他的举动,被他扑倒在雪地里。他抱着猫站起身来,捡回提灯向屋里走去,猫在他怀里又抓又挠,剧烈挣扎着。

等回到屋里的时候,空松的衣服上已经布满了撕裂的爪痕,不过猫总算是消停下来,赌气地窝在空松怀里不出声。空松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它。

猫咪全身上下是一水的黑色毛皮,一根杂毛都没有,然而毛的颜色却有几分黯淡。现在收起了利爪,眼睛也懒洋洋地半合着,整只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没有受伤啊……毛也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野猫啊?”空松捧着猫的两只前爪将它举起来左看右看,“可是家养的猫也不会在这种日子在外面流浪呀。”

“哦!难道是你被抛弃了吗,可怜的孩子?”空松脸上露出悲悯的表情,将猫抱进怀里。

“没关系的!这个可靠又温柔的空松会照顾你的,你以后再也不用流浪了!”

猫被他勒得生疼,抗议地叫了一声。

“那么,日后和空松一起生活的猫咪得有个可爱的名字!”空松又把猫举到眼前,和它目光对视。

“紫色的眼睛,很漂亮哎。 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他叫一松,不过他可完全没有意识到上帝赐给他的紫色眼睛有多好看。”

“就叫你一酱怎么样!多可爱的名字!我一定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对了,还不知道一酱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空松把猫放在床上,翻了个面。

“啊哈,我的karamatsu boy,果然是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挠脸啊!”

 

屋里好一阵鸡飞狗跳,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猫一脸嫌弃地坐在床头舔爪子,空松坐在床尾捂着手上犬齿刺出的两个洞泫然欲泣。

“一酱真的好过分啊!!!我帅气的脸差点就毁了!要是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世间的人们可怎么活下去!”

猫舔完了爪子,无聊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一酱!!!”空松伸手抗议。

眼尖的猫咪瞥见空松手上的伤口,突然一改懒散的样子,直起身来跑到空松身边,尾巴也高高竖起,一脸严肃地盯着空松的手,还试探着伸出爪子按了按。

明明是很深的两个窟窿,却未见一丝血。伤口隐隐约约地逸散出丝丝黑气,转瞬就被周围不停产生的光点包围吞没。纯白色的光点围绕着伤口不停起伏跳跃,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嗯?一酱对这个很感兴趣吗?真是个好奇的小猫咪。”空松瞬间就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摸了摸猫的脑袋说道。

“不过啊,我也不知道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但是受的伤总是莫名其妙就自己愈合了。甚至说其实我连自己的来历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清楚。”空松躺倒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眼神有几分迷茫。

“我的记忆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记忆的最初就是这座教堂,每天一个人祷告,一个人处理事务,一个人维持运作,好像生来就过着这样的日子。村里的人们都很友善,他们叫我神父大人,对我十分尊敬,我也很感激他们,但是怎么说呢?总还是有种疏离感。人是背负着原罪的生灵,所以才总是不知足的吧,即使心里有了上帝,还是会觉得‘啊,好寂寞啊’。”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已经找到我的brother了。”空松冲猫笑了笑,把它抱到枕边,轻轻拍了拍它,“而且今天又找到了一酱,我真是被上帝宠爱的人啊,不是吗?”

“睡吧,一酱,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夜深了,寂静的房间只余下空松细小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窗外的风声和壁炉里尚未熄灭的火苗的噼啪声。

一片黑暗中,猫睁开双眼,圆圆的眼睛散发着紫色的荧光。它从枕边跳下来,无声无息地绕到床的另一侧,眼神复杂地看着神父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臂。

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吗,怪不得……

猫抬头看了看窗户,又看向空松的脸。熟睡的神父脸部线条更加柔和,一双浓眉也不似平时的英气逼人,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美梦,还像孩子似的满足地咂咂嘴。

猫认输地低下头,放弃了现在就开溜的念头,尾巴一甩重又跳回空松枕边卧下。

还是陪他一晚上吧,希望他今晚能一夜好梦。

tbc.

松野一松的人生小剧场

*4.5数字日快乐!

*一十四小短文,角色属于おそ松さん,ooc属于我

 

 

一松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啊,其实一松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毕竟垃圾就是碰到一点点事情就抑郁逃避,自弃厌世。可是一松这次是认真地发现自己快要死了。

因为据说啊,死前的人都会看到自己一生的记忆,一松现在就正浏览着自己的人生。

那些回忆像泛着雪花的电影胶片,像走马灯似的环绕着他,一帧一帧地提醒他他渣滓一样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松其实也挺好奇的,对于自己到底是怎样度过这阴暗又无聊的一生的事。

走马灯不停地旋转翻转,一松仔细去看,却并不是想象中的暗色调,不如说他整个人生出现最多的反而都是极其明亮的颜色。让人一眼看去就心情愉悦的颜色,太阳一样的明黄色。

是十四松。

对于这种事,一松也没有太大的惊讶。确实,对于他这种没有什么朋友的人来说,也只能跟家里兄弟混在一起,而在兄弟之间,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十四松了。

他们从妈妈子宫里开始就并排躺着,说不定还是互相拥抱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从出生开始,十四松就展现出了他与众不同的一面。他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世界,六兄弟里他的哭声永远是最嘹亮的,甚至于大人一不在身边就会扭着还包着尿布的屁屁爬向大门出去探险。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听妈妈说的。等一松稍大一些开始记事的时候,十四松就已经是个乖孩子了。

小时候的十四松和现在完全不同,老实、软弱,特别爱哭,可是一松很喜欢他。

那个时候一松也不是现在的一松,是个完全正常的温和的孩子。只要出门去玩,不管是抓蝴蝶还是荡秋千,一松一定会带上十四松,要是有了新玩具,一松也一定会抢来给弟弟玩。

两个人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一松能真切地感受到心底里源源不断滋长的温柔——对同气连根的弟弟的爱。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松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弟弟,不管发生什么,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保护好十四松——柔软爱哭,笑起来却比牡丹饼还要香,比金平糖还要甜的弟弟。

 

一松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世界在旋转,眼前的景物飞速前进又倒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像在坐游乐园的过山车。可是走马灯还在继续,那么他一时半会儿大概还死不了吧。

说起来像十四松这样的乖孩子,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从小就是好学生。

从小一开始就是,考试总是100分,也经常会被授予花丸和奖章什么的,凭着异常的体能,还顺便包揽了体育祭上一大半金牌。升上国中之后也一直保持着以前的势头,继续当着成绩优异老师喜爱的好学生。

每个人都喜欢十四松,这样很好。他值得沐浴在阳光和爱中成长,他原本就像天使一样可爱。

一松在学校的表现就像任何普通的孩子一样,不怎么好也不会太差。每天都非常认真地看书学习,考出一个和自身水平相差无几的成绩,没有人讨厌他,也不怎么受欢迎,是班级里最容易被遗忘的普通孩子。

十四松经常帮他辅导功课,那时候一松总会咬着笔杆子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然后因为分心被弟弟轻轻地敲下脑袋。一松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学习,然而过一会儿视线又会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平凡的幸福的日子,就像任何普通家庭的兄弟一样。他们也理应就这么成长为平凡的大人,但是没有。

全部都是自己的错,一松想。

 

一松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心脏因为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剧烈跳动着,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耳朵开始嗡嗡地耳鸣,像几千只蚊子同时在耳边扇动翅膀。

好难受啊,还不如马上去死呢。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一松不知道自己身上抑郁颓废的气质是何时开始的,但是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无可扭转了。

每个跨入心理成熟期前的年轻人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怀疑人生,怀疑世界,不过那时候同龄人都或多或少正处于或跨过了那个阶段,也就没有人会嘲讽同伴。

一松是个敏感纤细的孩子,从小又拜读了诸多文学家或细腻或阴郁的著作,不可避免地提前跨入了这个阶段,甚至歪向了另一条略为黑暗的心路历程。

要知道孩子的恶往往是最恶的。在被成年人虚假的礼仪约束之前,他们遵从着自己基因里刻着的残暴本性,毫无顾忌地寻找、嗅闻着弱者的味道。一旦从同类身上嗅出了一丝软弱自卑,便会残忍地扑上去,饮他的血啖他的肉,生生地把他变作一具白骨才罢休。

才升上高一的一松就被选作了狂欢的牺牲品。

在第十八次默默地清理掉椅子上粘着的胶水,第二十次收到写着你怎么还不去死的恐吓信,第三十二次被迫接下全班的值日任务,第不知道多少次被高年级的小混混围堵在放学回家的小巷里推推搡搡之后,一松终于无可避免地崩溃了。

他狂奔回夜晚空无一人的学校,拉开更衣室储物柜的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柜子里的空间狭小又黑暗,一松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里让他很安心,比起外面血腥可怖的世界,这里才更像适合垃圾待着的地方。

一松整晚都没有回家,全家人都被吓到了,出门寻找一松。

最先找到一松的是十四松。该说不愧是相处时间最久的兄弟吗,对他的本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松没有理会学校走廊里兄弟们的呼唤声,却不曾想柜门会突然被拉开,门外是十四松朝他伸来的手。

他头一次暴怒地冲十四松吼道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柔软温和的少年看着柜子里抱膝蜷缩在角落,大睁着惊恐的双眼,犹如被逼到末路而不得不露出利爪的哥哥,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以至于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演变为嚎啕大哭。

一松慌了神。诚然十四松小时候很爱哭,长大了却很少再流泪,更何况是被他弄哭。

担忧最终战胜了恐惧,一松急切地从柜子里跳出来,一把将弟弟抱进怀里。

十四松在他怀里还是止不住落泪,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天的最后,一松还是跟着家人们回家了。

那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就变了。

哥哥们带人把那群小混混揍了一顿,十四松也去了。

十四松回家的时候脸上带着伤,但还是扛着球棒傻呵呵地笑。

“一松哥哥,看,我就是这——样挥棒把那个人揍飞的!”

一松看着十四松咧得大大的嘴,也笑了。

——自己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废物啊,明明说什么要保护弟弟,结果最后还是让弟弟保护吗。

不曾想,十四松的嘴张开后,就没合上过。仿佛为了努力弥补哥哥创造的阴暗面一样,十四松越来越活跃,越来越跳脱,像团跳跃着、燃烧着的炽热无比的火球。

“一松哥哥,我们去打野球吗?”

“一松哥哥,今天天气很好,出去散步吧!”

“一松哥哥,看!野球联盟的卡片!”

“一松哥哥……”

学校的同学对一松还是冷冷淡淡的,十四松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烫,渐渐地竟比太阳还耀眼。

十四松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哭过,不管何时何地,一松永远只能看见他大张着嘴的笑脸。

一松渐渐地再也搞不明白十四松在想什么了,就像他伸手够不到宇宙。

然而即使这样,一松还是慢慢地向阴暗的深渊滑去,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他坐在深渊底部,抬头却还是能看见太阳——太过耀眼,也一直不曾落下。

 

一松觉得自己要死了。

四周景物在他眼中逐渐分崩离析,扭曲变形。遥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计数声。

虽然每天嘴上说着想死,但要是真的到了死亡的时刻,总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还是有很多东西放不下啊,比如猫咪,比如十四松。

毕业之后,和兄弟们一样,十四松也一起成为了人渣家里蹲。

家里蹲的日子,一松过得平淡又开心。没事和五个兄弟拌拌嘴,打打架,去巷子里喂喂野猫,平静得让他几乎觉得自己可以和社会重新接轨,永远这么幸福下去了。

就在这一片平和之中,十四松,他的弟弟,终于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一松真的很高兴,他从来没见过十四松这样脸上飘着红晕开心到快要起飞的样子。他的弟弟找到了幸福,他做哥哥的真的很高兴。

很高兴很高兴,以至于压下了心底那一丝不甘和落寞。

早上礼貌问好的十四松,认真吃饭的十四松,不在泳池里大肆胡闹的十四松,还是他的十四松吗?

是的吧,十四松永远是十四松,而且他那么开心,做哥哥的更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

然而十四松失恋了。

那天下着大雨,十四松在豆丁太的流动摊上嚎啕大哭,就像他当年在一松怀里那样,哭得涕泪横流,哭得再难自已。

一松终于又看到了当年的十四松,终于又感觉能贴近弟弟的心思了,却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一松心里也下了一场大雨。他在车站找到躺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十四松时,绝望地发现自己除了一个拥抱什么都给不了。

他发誓要用一生保护十四松,可是碰到让他受伤的事情时,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好像离家自立的那段时间,他在街上游荡,只能在同一片夜空之下,看着与他相同的那一轮月亮。

 

一松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走马灯越转越快,最后满心满眼只剩下一片明黄色。

十四松曾经问过他,他们到底是什么。

是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呢?

十四松的外表就是十四松吗?可是即使把嘴闭上,把呆毛缩回去,他也能认出十四松。

不管变成什么样,十四松永远是十四松。

如果一定要他给出一份答案的话,那么到头来,他们就是全世界吧。因为世界就是由“+”和“-”组成的啊。

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在看到十四松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的时候,也会感到自己是被需要,被爱着的啊。

那么,活下去也是好的吧,只有勇敢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才能多给他一份关心,才能尽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保护他。

 

“1285,1286,1287,好耶,再来再来!”十四松兴奋地喊着。

“要死了。”被绑在球棒上的一松这么说道。

但是他心里知道,自己大概还能再活很久。

因为他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要他保护啊。

 

 

 

 

 

 

 

 

操控者(一)

*4.2快乐!

*宗教松,有提到塔防松衍生希腊神话pa(冥王一x海神カラ)

*死神一x神父カラ,含微量速度

*写不完只能开坑,不然末班车都赶不上...自娱自乐产物

 

死神一松站在树上,冷冷地看着树下的男人——被死神盯上,也就是说他的死期快到了。

一松并不是什么勤奋工作追求业绩的死神,即使是在一众死气沉沉的死神中间,也丧得明显,渣得出众。所以这次难得地主动接了个持续时间这么长的任务,对他来说反而是未曾有过的新奇体验。

成为死神对一松来说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原因。大抵是自杀一类不愉快的事吧,不然也不会被塞进这副不死的躯壳里接受永世的惩罚。既然生前就是这副消极的样子,死后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每百年的考核,一松的绩效永远都是最低的。别的死神忙着清点灵魂的时候,他倒是兴致很好地在撸着冥王的地狱三头猫。有兢兢业业的死神看不下去了,打报告到冥王那里。冥王抬起与一松肖似的半耷着的眼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于是所有同事都知道了冥王的心是偏着长的,一松此人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一松就这么懒散颓废地混到了现在,不过这次好歹是认真地拿出干劲来了。起因是冥王和海神好上后,有事没事就往海神宫殿跑,几年都不着家,完全没个冥王该有的样子。不过这对一松来说却是个机会。冥界现在无人管理,秩序松散,原本每百年才可以排到几个的死亡名额被暗箱操作,一下子多出了几倍。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渣,说不定也能浑水摸鱼混到个名额。

死神的任务分工很细,每项任务给的绩点也不同。一松跑到人事科,想也不想就领了绩点最高的任务。尽管人事科的同事一再提醒此类任务风险很高,一松自己倒是无所谓——成为死神已经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事情了,要是任务未完成会受到什么更糟糕的惩罚,他不介意再试试;要是碰巧完成了,那他就可以死了,岂不皆大欢喜。

“空松……”一松收起手里的羊皮纸,算是大致了解了自己的任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在一个月后死亡,只要这个月跟着他,在一个月后负责回收灵魂就可以了吧,好像也没有什么难的。和平时工作的唯一一点不同也仅仅是平时采集完灵魂就会被强制返回,而现在要多逗留一个月而已。

一松把目光转向他的任务目标。那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神父,正弹着吉他在泉水边唱歌,年轻的灵魂热情洋溢,即使是在严寒的冬日里也抑制不住地向外发散着活力与荷尔蒙。不过如果仔细听那不成调的吉他声中的歌词,就会发现无外乎是歌颂阳光,鲜花,爱与美之类毫无新意的句子。一松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上听了一下午的浮夸歌词,在肋骨开始隐隐作痛时总算是有几分理解了这个任务的艰巨程度。

天空被晚霞染成玫红色的时候,空松终于放下了吉他,面对着泉水,忧伤地叹了口气。

“女神大人不接受我的爱吗……”

不过下一秒他就重新振作起来,耷拉下来的浓眉复又向上扬起。

“那么试试这个,一定可以……”

然后一松就看见他翻身爬上了泉水边的雕花石栏,把一封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信系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鱼竿上,朝泉水中央甩去。不过不幸的是由于天气寒冷石栏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而空松的动作幅度又太大,于是一松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头朝下往水里栽去。

一松身体的动作比他大脑还要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接住了空松。他脚尖还半踩在栏沿上,神父半个身子倒在他怀里,脑袋刚好枕着他的臂弯。

场面太过尴尬,仿佛时间静止般,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相对无言了几秒。一松还有点发懵,没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倒是空松嘴角先扬起一个弧度:

“哼~敏捷、灵活、线条优美,难道是上帝送来拯救我的karamatsu boy吗!”

一松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恍惚听见肋骨咔擦一声。他下意识地缩了手去捂胸口。

“噗通”

冬日的泉水上溅起一朵闪亮的大水花。

 

 

“AHCHOOOO!”

空松穿着浴袍,又裹了一块大浴巾,蔫头耷脑地蜷缩在壁炉边的躺椅上。壁炉里的火呼呼地燃着,将渐暗下来的房间晕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壁炉一边的架子上,湿透了的黑色神父袍正向下滴着水。空松紧了紧裹着的浴巾,偷偷地拿眼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一松阴冷的视线瞟过来,和他在半空中对上。空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这位karamatsu boy......啊不不不,我是说这位英俊的好人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一松不说话,仍旧阴沉地盯着有些慌乱的神父,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按这个白痴刚才的表现来看,放任他不管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活到一个月之后。不过要是现在就动手取走他的灵魂算是违规操作,恐怕会被扣掉任务的大半绩点。果然还是要时刻跟着才比较保险。

空松被一松看得心里发虚,这个全身上下笼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打量他的眼神让他联想到村里屠夫看着砧板上的肉的样子。空松心里猛摇头,怎么说那也是把自己捞起来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太礼貌。他抖抖索索地从躺椅里撑起身子,打算给这位奇怪的客人泡杯红茶。

壁炉上烧着的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水汽蒸腾而上,房间里暖意更甚。空松从架子上取下茶壶和杯子,取茶叶时却手抖撒了一桌子。他懊恼地看着狼藉的桌子,并没有发现一松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他身后。

“让开。”

空松吓了一跳,急着转身又差点碰倒桌上的茶罐。一松不耐烦地啧了声,拎小鸡似的拎起空松塞回躺椅里,转身回桌前继续泡茶。

空松愣愣的地看着一松以娴熟漂亮的手法摆弄着自己那套并不高级的茶具,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塞进他手里,才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一杯红茶下肚,暖意从五脏六腑扩散到指尖,也不发抖了,空松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指指桌上的空杯子问一松,“你不喝吗?”

一松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恢复成微弓着背的颓废姿势。

“暖和了?”

“嗯。”

“那可以好好谈谈了。”一松从袖子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信来,隐约还能辨认出封口爱心形的火漆。

“你,为什么要往水里跳?自杀对上帝的信徒来说是违反规约的吧?”一松向前倾过身子,还是半睁着眼的困顿样,却显出沉重的压迫感来。

“哎?Nonono,我没有哦。”空松注意力全在信上,甚至无视了一松冷着的脸想伸手把信抢回来,不过最后以失败告终。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一松的问题。“说不定是女神在召唤我,才让我投入她的怀抱的呢。”

“嗯?”

“那是我写给女神的情书。”空松指指一松手里的信,又指指屋外。“花园里的泉水叫女神之泉。你想啊,女神之泉却没有女神很奇怪吧?”

“......”

“而且前两天难得的有人来告解室找我坦白了罪过呢。”空松有些遗憾地看着没送出去的情书,叹了口气。“那家伙见到女神了。”

“......哈?”

“他掀了女神的裙子。据说还被女神揍了。”空松还在兀自惋惜,“唉,能见到女神这等美丽的生灵,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好了,现在情况明了了。一松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没有自杀倾向,看起来也快烤干了不会得风寒突然暴毙,如果要死大概也是蠢死的。不过救了他这一点倒是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借口近距离保证他的安全。那么,人类,都是怎么相处的来着?

一松拼拼凑凑地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自己尚且为人时的记忆,最后调动许久没有使用过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

“那么,空松先生......是空松对吧?”

“叫空松就可以了,或者叫我背负罪孽的神之子也行。”

一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快绷不住了,“天色也晚了,是时候该休息了。希望明天还能再来拜访。”

“真的吗!太好了!这里离村子也很远,除了弥撒的日子都没有人来教堂,我平时一个人很寂寞啊,要是好人先生能经常来玩就好了,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空松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在一松背后大叫。

一松的手已经扶上了门把,冬夜凛冽的寒风从被拉开的门缝里卷进来。

“一松。”

“什么?”

“名字,一松。不要再叫好人先生了。”——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黑色斗篷一晃闪进屋外的夜色中,合上的门把最后一丝光亮关在身后。

那么,去哪里呢。一松抬头望了望夜空。这个偏僻的教堂视野倒是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墨蓝色夜空中低垂着的星子。冥界的穹顶终年是深不可见的黑,他就一直生活在那样了无生趣的黑色之下。仔细想想,除了冥界,他确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垃圾就该待在那样的地方才是。他有些想念他的地狱三头猫了。

死神不需要睡觉,也就无所谓在哪过夜。一松跳上白天用来藏身的月桂树,在树杈间抱着膝盖窝下来。

怎么就把真名告诉他了呢,只是个任务目标而已。一松遥遥地望着教堂边的小屋,在越发浓重的夜色中有些懊恼地想。一定是被那个白痴传染了,一定是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