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糸

你们像这样在一起多少个季节啦

幽灵

预警!

话很多

*抽到了第二只茨木,所以这次cp是茨酒,茨木童子x酒吞童子

*一句话灯刀,开头有带红叶玩,注意闪避

*一年前的脑洞,只是想写下来,和新剧情没有关系

*文很渣,没有文笔,写不出想写的,非常非常非常ooc,慎点,点了san值会降低,点了也别打我





酒吞坐在舞台下内场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紧张地拿手不停捋着已经用发胶抹得服服帖帖的头发。一旁的妖狐半倚着椅子站着,手撑着椅子背,两条长腿潇洒地交叉在一起,低头看他:“至于吗。”

酒吞抬头瞅了眼。这家伙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下头配着同样骚包的短裤和鞋,手上还戴着七彩的石头手串,此刻正低头从墨镜边缘朝他抛了个媚眼。酒吞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只试图开屏的大花公鸡。

“你呢,你穿成这样是来干嘛,去夏威夷度假走错地方了?”

“那当然是来找小生今天的命定之人了。”妖狐保持着风骚的姿势抬手吸了口饮料,另一只手从左到右把会场指了一圈,“看见了吗,这涌动的曼妙的青春少女的气息。”

“嗯?”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忽地亮了亮,旋即一脸严肃地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角,“小生好像找到今天的命定之人了。”走之前他回头拍拍酒吞的肩,“别紧张兄弟,上吧,向你心爱的姑娘展示你的雄性荷尔蒙的时候到了。”

酒吞目送着妖狐风度翩翩地消失在视线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话能靠谱就有鬼了。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第二十次抹平新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时,眼角余光瞥到座位边上多了个人。

“同学你好,”旁边的人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手,“我叫晴明。这里应该是a排12号没错吧?”

酒吞看了他眼,直觉不喜欢这人,便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气氛微妙地有些尴尬,晴明讪讪地收回手,理了理衣摆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然而没一会儿他就又凑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同学,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你身上瘴气有点重,身后黑色的好大一片,我家以前祖上是阴阳师,所以能看出来一点。你最近生活上要小心点。”

酒吞翻了个白眼,顿时觉得自己从早上起的好心情全没了,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对工作人员威逼利诱才拿到的内场中间的好位置,没想到隔壁坐着的不是个神经病,就是神经病预备役。他深呼吸了几下,好歹还是控制住自己临近爆发的脾气。晴明,在本校读书的望族安倍家公子,容貌俊秀,品学兼优,站在顶点的风云人物,就算再闭塞的人也总听说过一点。光听名字就莫名觉着不喜,没想到见到真人还更让人不爽得多。

见他黑着脸没再说话,晴明自然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安静地坐着看台上工作人员忙忙碌碌。

好在这让人不快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准备工作后这场全校范围的室外音乐节很快就开始了。

初夏的下午阳光很好,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又唱又跳,在热浪和声浪中肆意挥洒着汗水,舞台底下人潮涌动,热闹非凡。酒吞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却没什么心思享受表演,眼神总往后台溜。

好不容易到了音乐节的尾声,最后一个节目时,主持人报完幕之后酒吞第一个站起来啪啪啪地使劲鼓掌。校舞蹈社团漂亮的姑娘们列队从后台走出来,向台下鞠了一躬,立刻引起了超高分贝的热烈回应。领头的是校花红叶,果然和校园传说中一样是个绝美的美人。酒吞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少男心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红叶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台下安静。“其实今天想感谢一个很重要的人,接下来我的个人表演也是献给他的。”她的目光朝内场正中扫过来,“谢谢你今天能来,谢谢你对我的支持,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酒吞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和鼓膜的同步震颤让他有些头晕,他不敢抬头,喉结滚了滚,用力吞咽了几下。她终于被自己的诚意感动了吗!发现他一直支持着她,发现她每场表演他都到场,而现在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感谢他……等等,她好像还没说完,难道接下来是……告白?!!

他盯着地上一株野草,听见红叶的声音飘过来,像隔着水面一样不真切:“谢谢你晴明,之前我在路边晕倒,多亏你救了我,不然我真无法想象后果。请到台上这个位置来。”

身边一下炸开一片马蜂窝似的起哄声,他一脸懵地抬起头,正好瞧见同样是一脸懵的晴明被几个人催促着朝台上推。平日里一脸高冷对他爱理不理的红叶此刻正安静甜美地笑着,用他从未见过的痴迷目光看着尚在状况外的晴明。

酒吞的太阳穴一下子突突地跳起来。他揉着脑袋,恶声恶气地挤开层层叠叠的人墙,无视身后响起的一片骂声,只顾一个劲地往外走。

等红叶的节目结束,被拜托的工作人员应该就会按照他的指示向舞台上撒花瓣。漫天的红玫瑰会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她细削的肩上,落在她乌瀑似的秀发上,落在……晴明那家伙的脑袋上。当他终于站在场外的空地上,听着远处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声,呼吸着人群外的新鲜空气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

“靠,老子这是失恋了啊。”

 

“深水炸弹,炸死你。”

当晚,大天狗坐在酒吧吧台前,看着酒吞咬牙切齿地把小酒杯扔进宽口杯里,又恶狠狠地推到他面前,一头冷汗地把酒杯往回推了推。

“算了吧,把伏特加扔进白兰地里,这酒我可不敢喝。你今天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背景的摇滚乐放得震天响,舞池中央已经有人喝醉了开始扒衣服,斑斓的不断变换着的灯光中,酒吞的脸色显得更加变幻莫测。

“知道那个安倍晴明吗?”

大天狗点点头,自己动手去拿旁边看起来不那么危险的啤酒。

“知道,名门公子,上层精英。”

“这个人我第一眼见就讨厌得紧,那张脸一看就是个伪善的样子,怎么一个个都被他迷得三魂五道的。”

“我也不喜欢他。倒是他的兄弟,看起来反而像是会施行大义之人。”

“哦?他还有个兄弟?”

“是他的双生弟弟,叫黑晴明。在家里不受重视,所以外界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我很欣赏他,他身上有我要找的大义。”

“你的中二病该治治了。”酒吞擦干了手里的玻璃杯,开了瓶啤酒递给大天狗,“就不能好好当你的警察吗。你当年在后面街上抓小偷结果把我给扭回警察局的事我可还记得。”

“嘛,”大天狗接过酒,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要是真这么认真地说的话,未成年在酒吧打工,我确实该请你回局里好好谈谈。”

酒吞耸耸肩。他当初出来打工也没想过要当酒保,不过在这试工之后酒吧的女性客人一下涨了几倍,再加上他高中时是个出了名能打的不良,连带着酒吧寻衅滋事的概率也降了不少,酒吧老板给他涨了三倍工资,说什么也不让他走。够他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工资是个不小的诱惑,酒吞不想花那个女人的钱,便在这留了下来。大天狗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一来二去便混得颇为熟稔。

“不过说真的,黑晴明他可能真的掌握着大义。”大天狗冲酒吞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酒吞倾身过去,大天狗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开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酒吞顾不上刚刚还在生闷气,噗地一下笑出来,“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宇宙飞船都出太阳系了,你还信世界上有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最后默默地噤了声。

“啧,就知道和你说了你也不信。”大天狗没发现他脸上变得怪异的表情,继续神神叨叨地自顾自讲下去,“大义果然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

“那肯定是有的。”

“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跟人的存在一样,难道人的存在需要理由吗?这世界上不光有鬼,他们还跟人一样需要受到公平的对待。说不定现在在你周围的鬼也和你一样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他们的存在为什么就要被否认,他们难道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吗!……”

凌晨走出酒吧的时候,酒吞脑袋里还回荡着大天狗的豪言壮语。这家伙的口才实在不错,要是去发展邪教组织,给人洗起脑来应该会很有成效。感谢这家伙,他现在对白天发生的事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了,满脑子全是他那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酒吞回头看了眼,凌晨的街区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路灯也不甚明亮,是恐怖片里常有的场景,然而他走了那么多次夜路,半个鬼都没见到过。惨白的路灯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一时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失落感究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累了吧,毕竟白天折腾了这么久,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他确实累了,所以没有察觉到,在他经过后,街角阴影处转出来一个黑影,看着他的背影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远处隐隐似有喧嚣声,仔细听还能分辨出咒骂与兵刃相交的尖锐声响,可他头晕得很,实在无心去听,眼前的物事也化出几层重影来。脚下一个踉跄,他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身子重重砸在面前案几上。

重物点地声由远及近,他努力挑起眼皮——却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面前一个男人正高高扬起太刀,刀尖寒光流转,显尽锋利之色。是把好刀,他心想。

男人一挥手臂,手中太刀挟破风之势斩将下来。他只觉颈项一凉,眼前的世界登时一片猩红。

万籁俱寂。

……

似乎有声音在唤他,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朝海里扔了个石子,水面的波纹才散开就被浪潮吞没,根本传不到他身边。

他莫名觉得那声音是要传递什么重要的消息,试着想分辨,眼皮却越来越沉,终于是合上了。

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一断,无尽的黑暗便蔓延上来,团团包裹住他,拖着他向下坠去。

……

酒吞猛地睁开眼,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他揉了揉针扎似刺痛的脑袋,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外面微弱的天光一点点透进来。初夏清晨些微的凉意柔和地贴着他的皮肤,屋内静谧又安宁,让他几乎要以为方才的噩梦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叹了口气。

这个噩梦他并不陌生,不如说是记事起能清楚记得的唯一一个梦。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可要说这个梦也是大脑虚构的,那它未免过于真实过于有张力。梦中铺天盖地的血色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个梦在他目前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造访过好几次,每次随之而来的都是鲜血,尖叫,灾祸与不幸。

他第一次做这个梦时大概才四五岁,醒来后因为梦境太过骇人一直哭闹不止。他父母开车带他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哭,泪眼朦胧中他只来得及看见面前冲天而起的火光,传入耳中的是刺耳的刹车声和爆炸声,溅在脸上的温热的不知是谁的血迹。

可他居然活了下来。他被带到了孤儿院。车几乎已碎成齑粉,他却没怎么受伤,大人们无法查明他是如何存活的,只能感叹这是个奇迹。

只有他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他每天一个人在深夜爬上孤儿院的阁楼,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窗外墨蓝色夜空中的月亮悄悄哭泣时,总能感觉到一只手在轻轻地为他拭去眼泪。他看不见那只手,但他可以感觉到。那是一只多么温暖的大手啊,和车祸时将他包围起来的感觉一样,只是触碰到就让他感到安心。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就在那只手轻柔的安抚下,伴着若隐若现的铃铛声抽泣着睡去。

后来一个叫八百比丘尼的女人来到孤儿院领养了他,把他带回家。她是个奇怪的女人,似乎总是很忙,酒吞很少看见她,于是很小他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等酒吞稍大一点后,她便给他买下了现在这间颇为豪华的单身公寓,他于是搬了出来开始了独居生活。她本职是个医生,但有钱得像个富豪。酒吞甚至怀疑她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毕竟十几年来她的容貌仍是像最初一样分毫未变。她不让他叫她妈妈,说什么她可占不起这个便宜,以致到现在他对她的称呼不是“喂”就是“哎”。

酒吞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突然头痛地意识到今天是她来探访的日子。刚做了如此不祥的噩梦,他的情绪尚且起伏不定,脑子里一团乱麻,现在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见他的监护人,于是带着满肚子的焦虑钻回被窝决定装睡。

他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大亮起来,突然想起了那只“手”。他这些年数次身陷险境又每每化险为夷,他宁愿相信这里面有几分超自然力量的效力——而且他总能听到铜铃声,至于那具体是什么,天神还是鬼怪,他就无从得知了。

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客厅里竟真的有铃声响起来,隐约地隔着一扇门传到他耳中。他便知道他的“幽灵”还在了,不禁放松下来,稍感安心地闭上眼。

然而这时门铃声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响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便接上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和开门声。

他决心装睡,便干脆把被子朝头上一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八百比丘尼在他房门外轻轻唤了他几声,见他没理,只当他没醒,就在客厅先坐下了。

房内一时又静下来,酒吞在房间里默默等着她走,却突然听到她开口。

“最近怎么样?”

他一开始只当她在打电话,不曾想短暂的停顿后,对话的主题却越来越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听墙角不是什么道德的行为,不过酒吞承认他好奇了。他从床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妖力又少了?……真的不考虑转生吗,再这样下去你要消失了。”

“大概……至多还能再动用一次妖力的样子,你就会彻底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你懂吗。”

“他没事,你看他不是好好的吗,有事的是你才对。”

“啊,对,是第七世了。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样子还能等到他第八世吗。他是酒吞,不是酒吞童子。”

“是,是,再过几天就成年了。……既然这样,那你就随自己的想法做吧。”

屋外有一阵子没再说话。酒吞听得出是在聊自己的事,对她在聊什么、和谁聊却是一头雾水,最终按捺不住满腹的疑惑,装着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推门出去。

“早上好。”

“早上好,酒吞。”

她微笑着转过身来,自然得仿佛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一样。

酒吞边打招呼边偷偷四下打量了一圈。她手上没拿着手机,屋里空荡荡的也绝不是有人的样子。那她刚才在和谁说话?

八百比丘尼倒是一点也不尴尬的样子,看着酒吞洗漱完,又拉他坐下问了问他大学的情况,deadline前写完作业没啊,和导师关系怎么样啊,上次在路边救的野猫有没有痊愈啊,甚至还嘲笑了一番他的冲天蓬松的红色西兰花似的头发。

像迄今为止一样普通的对话,就仿佛和世界上其他的父母没什么区别。可酒吞知道她绝不是个普通人。

他一边敷衍着回应一边出神。她怎么这么能演啊,酒吞想,十几年了,真该给她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送走了八百比丘尼,酒吞重新躺倒在沙发上。他满脑子的问号盘旋环绕,围着他的脑子蹦蹦跳跳,却没人给他解答。仔细咀嚼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可怕的想法慢慢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不会吧……

他四下望了望,向着空中小声道:“幽灵?”

没有回应。

他摇了摇头,想甩去脑中那些可笑的想法,可当人一个人独处时,大脑的想象力总会变得格外丰富。他想着想着便坐不住了,收起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捧出电脑打开浏览器。

[幽灵]

[鬼]

[妖怪]

他一个一个词条地搜索,乱七八糟的都市传说看了不少,到最后还是毫无头绪。

但是耐心差不多被消耗殆尽了,他烦躁地伸了个懒腰,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要是查不出就且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不论什么年代,少点好奇心不是坏事都是板上钉钉的真理。

[酒吞童子]

他把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名字键入搜索栏,跳出来的搜索结果比前几次还要少得可怜。

“妖怪……大江山……”屏幕上反射的光倒映在他的瞳仁里,一行行字随着屏幕在他眼底滚动,他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叫酒吞童子的妖怪似乎还是个传说故事中的人物,有记载的文献却很少。在文献有限的描述中,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大江山退治”。这个妖怪最后落得的下场似乎是被砍去了头颅——这和他的梦境很有几分相似。他还想再细看时却发现再也搜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有些丧气地陷进沙发里。仅有的一线头绪像猫爪上的肉垫似的挠的他心里发痒,某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了土壤,又试探着想冒出芽来。

网站一角弹出一个广告,是关于本市的文物巡回展览,展览上不乏各种珍宝异器,古书残页等。酒吞看了眼日期,正好是两天后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去一趟,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他关了电脑,久久地望着空中出神,最后低头,嘴角漏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要是你真的存在该多好。”

 

来看展览的人并不多,酒吞到场时也不过稀稀落落的几对情侣。他无心去看琳琅满目的刀剑古器,径直奔向古籍馆。

然而巡视一圈下来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展览的珍本多是著于离现在较近的年代,千年前那个平安时代相关的书却是数量少得十分诡异。他不甘心地又转了两圈,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向展馆角落唯一一本平安时代的遗存。

因是千年前的古籍,纸张的保存情况并不乐观,腐朽的书页残破不堪,边缘泛着黄黑色,仿佛一碰就会像风干的枯叶般片片碎裂。酒吞趴在玻璃上,极其仔细地研究了半天,还是没能从坑坑洼洼的书页上看出几个完整的字来。他心里烦躁得很,忍不住重重锤在展柜的玻璃上。

这一锤没把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招来,反而引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酒吞目瞪口呆地看着书本中央突然盛放的幽蓝光芒,和花朵似瓣瓣绽开的光芒中渐渐凝聚成形的女人,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小腿肚在发抖。

女人像是刚从很久的美梦中苏醒,在蓝光萦绕中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眼也是荧蓝的,像含着一汪幽潭,甚至能让人看到那幽潭边发着微光的草丛里有蓝色的蝴蝶在飞舞。

“哟,早上好啊,酒吞童子。”

酒吞心脏跳得厉害,情不自禁后退两步,这才意识到正常人这时候该尖叫,或是逃跑。他张了张嘴,嗓子只嘶哑地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含混气声。

“怎么了啊,酒吞童子,见到老熟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太伤人心了吧。”

他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脚下几次挪了挪位置,最终还是没转身跑开,半晌憋出一句:“你认错人了。”

“哦,是吗?”她一瞬间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过眼珠一转,立即换上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友呢,太久没回人间,难免认错了。”

不,不对。酒吞想。完全不对。

他看着那个女人,她正把玩着手里的一团荧光——为什么见鬼的他现在这么冷静,冷静得反而不像个正常人?那光团时而变成蝴蝶在她掌心上蹁跹起舞,洒落点点蓝色鳞粉——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他不该待在这,为什么他迈不开腿?蝴蝶最终又落回她手中,倏地熄灭——酒吞童子到底是谁?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他突然感到深深的疲倦。他就像她手里那只蝴蝶,被广大的深不可测的命运玩弄于鼓掌间,戴着沉重的枷锁举步维艰,可前方的黑暗中是什么,是出口,还是恶魔窥伺已久的眼睛?再往前走他的生活可能就要天翻地覆,可他只知道那片迷雾里隐隐有铃声轻响,像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他明知危险却依然迎头而上。

【他们难道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吗!】

他想起大天狗的豪言壮语。他想的啊,那只曾在深夜温和地为他擦去眼泪的手,他也想让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些实质的痕迹,想亲眼看看它的样子,想亲口说声谢谢。

十几年来沐浴在科学主义教育下成长的酒吞叹了口气,不知是接受了眼前轻易颠覆他三观的事实,还是最终向他糟心的命运作出了妥协。

他指了指入口处来来去去时不时向里瞟一眼的游客们,问道:“他们,没关系吗?”

“没事没事,”她冲他狡黠地眨眨眼,“你知道的,妖怪嘛,一点小法术而已,他们看不见我们。不过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是青行灯,收集怪谈的妖怪。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

“我可没什么故事,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提到的酒吞童子是谁?”

“你可真是个无聊的人。我虽然喜欢讲故事,可我不喜欢无聊的人。”青行灯不满地抱怨道,又恢复成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酒吞童子啊,他大抵比你要有趣些。他的故事可是我珍藏的一件怪谈,凭什么讲给你听。”

酒吞气得咬牙,又拿她没有办法,无奈只能妥协道:“你告诉我他的事,我就给你讲我身上发生的怪事。”

“你会有什么有趣的事?”青行灯打趣道,目光倒不是落在他身上,反而像是穿过他在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酒吞心下一横,干脆把他的秘密全盘托出,“我身边大概是有个幽灵,嗯……也可能是像你这样的妖怪,出现许多年了,大概是从我四五岁起第一次出现,也许还帮我挡了几次灾祸,我怀疑我时常听到的铜铃声也是它发出来的。”

“哦,这样啊,看样子他还挺喜欢你的。说不定我还认识那个‘幽灵’呢。”她并无表现出半分惊讶,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至于酒吞童子么,让我想想,他的故事该从很久很久以前,平安时代开始讲起。”

“酒吞童子是平安时期的大妖怪,或者说他还有另一个称号,鬼王。既然身为妖怪,人类便免不了要给他安上些烧杀抢掠之类的恶名声,至于有没有真的干过这些,只有他自己清楚。

“人类中最负盛名的阴阳师——同时也是个将军的源赖光,为了彰显自己至高的权势,前去讨伐大江山鬼王。据他的家臣记载,他是替天行道,有天神相助,得了法宝。只要在酒宴上设计,骗鬼王喝下能解除他妖力的神便鬼毒酒,趁他昏睡时斩下他的头颅,再用星兜甲罩住,将头颅带回都城镇压,便能彻底杀死他。我没亲眼看见经过,可酒吞童子最后确实是死了,那位源赖光大约是成功了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后面的传说便由着他写了,过程几分真几分假也自然没人能知道,不由着他心意记载的,烧掉便是。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酒吞童子我是认识的,他身边总跟着另一个大妖怪,叫茨木童子,每天吵吵嚷嚷要找他切磋,酒吞童子竟也不烦他,总找他一起喝酒。我开始还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后来发现他们的关系确实挺特别。茨木童子那家伙脑子一根筋,非要找强者切磋才痛快,而酒吞童子确实很强,那时候能打败茨木童子的也只有他一个,就这么被他缠上了。

“退治那几天茨木童子在外游历,回来时死活不承认酒吞童子就这么死了,跑去都城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抢回了他的头,却再也安不回去。

“他抱着那颗血淋淋的头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办法。妖怪在世时享受着漫长的寿命和妖力带来的便利,死后便难免要付出些代价,酒吞童子又犯了许多杀孽,要是入了轮回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凄惨下场。可因果轮回,生杀在天,我自然是没办法的。

“后来再看见他是在地府。他在三途川边站了十数年,黄泉的彼岸花都惧怕他而绕着他开。再往后我去地府的时候他失踪了,就再没见过他。”

青行灯说到这,自己也有些唏嘘,手边的油纸灯忽明忽灭,发着微弱的光。

梦境与现实重合。酒吞听得恍惚,不明来源的悲戚像条丑陋的蛇从他心房上爬过,紧紧缠绕起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妖怪死后会怎么样?”他愣愣地问。

“大概……是转世吧?”她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再相信妖怪了。没了人类的恐惧和信仰,妖怪迟早会消亡,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看着身边的同族彻底消失,恐慌蔓延开来,大部分妖怪都主动放弃了妖力,自愿转生为人,恐怕现在还存于世上的妖怪一双手就数得过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妖怪确实已经成为迷信的过去了,科学和唯物主义是对的,它消灭了我们。”

“那……”酒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话了。他脑子里乱得很,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只想闭上眼堵上耳,不去看不去想,期许着这样就能躲过某些过于沉重的负担。

他看向青行灯,明明说着如此残忍的话,可她竟然还在笑。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世上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自己的存在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玩笑。让人看不透的笑,像副完美无瑕的假面。可是为什么他从那副假面下感受到了某种涌动的情绪,是怨愤吗?还是悲伤?他突然感到恐惧。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走?”他问。

那副假面产生了刹那的裂痕,酒吞差点以为它要分崩离析,可下一秒她扶了扶头饰,放下手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不以为意的笑。

“以前有个妖怪给我讲了半个故事,她和我约好会把它讲完。她很弱,弱到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耗费大量妖力压制附身的妖刀。她……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会把剩下的半个故事讲完。因为我是收集怪谈的妖怪啊。”她轻轻地说。

 

酒吞恍恍惚惚地回了家,梦游般掏钥匙进了家门,觉得自己的神志像游魂一样轻飘飘的。

他全身脱力地倒在床上,无神的眼盯着天花板上八百比丘尼给他选的墙贴。

【很适合你,是酒和月亮哦。】当时她边贴边笑。

然而现在他只觉得头顶完满的十六夜月也像是在嘲讽他。

酒吞童子是谁?

茨木童子是谁?

他又是谁?

在他面前铺展开的世界太过宏大,像浓重的夜幕直接压在他身上。而他却渺小得像虫豸,仅是从敞开的门缝中窥视,就几乎要被无力感压垮。

他伸手在半空仔细地看。皮肤下青色的若隐若现的经络,强韧的肌腱和伸缩自如的关节。鲜活的、精巧的造物,是人的手,而非怪物的爪。

“茨木……童子?”

他透过指缝望向虚无的空中,旋即自嘲地笑了笑,“不,怎么可能呢。”

手机在床上不停地震,陌生的号码发来消息,请他协助参与有关平安时期文化遗产的社会调查,还特意注明了找到了他身上所带瘴气的解决办法,时间定在明晚,落款是安倍晴明。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地毯的角落里。

他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埋进被子,黑暗狭小的空间给他制造了一点暂时的舒适感。房间里回荡着铜铃摇动的声音,不知是真的凭空响起,还是仅是他的幻觉。

他把被子蒙得更紧了些。什么平安时期的大妖怪,什么他们也应当和人类得到同等的对待,什么祖上是阴阳师。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不长角,也不会凭空消失。他只是长大的历程中多灾多难了点,只是会做一个血腥恐怖的梦。

他只是想见一面他的“幽灵”。

 

酒吞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他坐在宴席上位,面前觥筹交错人影纷杂,落在眼里的影像尽是模糊失焦,摇晃尖笑着,一时竟分不清眼前扭曲变形的究竟是人还是妖魔。

一如从前无数的梦境,他眼前渺渺地腾起云雾,刀刃出鞘声刺破宴席虚伪平和的空气。

来了,他想,就这样结束吧。随着刀刃落下,他便能从这个梦境,从这可笑的世界中挣出去。他还是那个普通人,会普通地大学毕业,会找一份不那么杰出的工作,会生老病死,会美满地完成生命的始与终。他只是累了。

然而颈项处却始终未传来预想的冰冷触感,他抬眼。

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高大坚实,像座不可撼动的山,他身着甲胄,披散的白发上溅了殷红的血。

他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溅开一片温热。

那背影转过身来,他望进一双鎏金的眼瞳。

他看到他的唇一开一合。

“挚友”

 

“啊————!”

酒吞猛地从床上坐起,耳边还残留着自己嘶哑不成调的号叫。颈上并无不适,胸口处却空落落地像被开了个大洞。

他抬手摸上脸颊,只摸到一片冰凉。

 

酒吞此人平素最相信直觉。为人也好处世也好,一向跟着自己的直觉走,十有八九都不会错。

就比如安倍晴明此人,他第一眼讨厌那便是真讨厌,任你是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也不想理会半分。

再比如现在,暮色浓重的夜晚,人迹寥寥的博物馆后门,他用脚趾想都知道这邀约肯定没好事。

所以在约定地点前的转角处被人粗暴地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时,他一点也不惊讶。

和晴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从树后绕出来,唯一的区别只是他一身黑衣,气场阴森。大天狗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黑晴明。”酒吞笃定地说。

“还挺聪明。”面前的人啪地把手上黑色的折扇合上,蹲下来,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对着他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站起身,“没错,就是他,妖气够足,是鬼王的血脉。给我按紧点,要是今晚不成功,等他过了成年的日子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酒吞心里一沉,被核实的猜想终于像块石头落了地。“你要干什么?机会是什么意思?”他冷声问。

“你现在在我手里,没必要告诉你吧。”黑晴明不屑地哼了声,抬头看了看月亮,回身跟大天狗说,“时间还早,帮我回书房取点东西。”

大天狗得了指示离开现场,走之前颇为担忧地看了眼被压在地上的他,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黑晴明一脸陶醉地凝视着天空中散发着清亮光晕的满月,突然就笑出声来。

“既然还要在这等一段时间,那,今晚的主人公,我就给你好好讲讲接下来都有什么节目。你现在肯定觉得我是反派吧?但我现在所行其实可都是义举呢。颠倒阴阳,复兴妖鬼,让这世界好好看看它的阴暗面都有些什么。”

“听说过八岐大蛇吗,”他的眼里熠熠地闪着光,“远古邪神,有着翻天覆地的毁灭性力量。只要把它的封印解开,百鬼夜行,万鬼苏生,你们这些伪善的冷漠的不公的家伙,一个都跑不了!”

“你能让妖怪复兴?”酒吞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你能让消失的妖怪显形吗?”

“当然。”黑晴明兀自激动起来,语调越拔越高,“这世上虚假的正义,伪善的好人,牺牲了多少阴暗中的影子,还在为自己的‘善举’自鸣得意,没有人是活该被抛弃的!没有!他们却总是自以为是地剔除掉所谓‘邪恶’的一边,他们自身又何尝不是邪恶!”

他手上结了个印,地上隐隐亮起巨大的五芒星样法阵与他遥相呼应,法阵中央浮动着八个蛇头的阴影。

“但他们没想到自己祖传的书房禁地会有这东西。这多好!反转阴阳,让所有污秽的不洁的邪恶的全都回来!让他们看看平时受虐待的受欺压的不被待见的积怨有多可怕!”黑晴明近乎疯狂地仰头大笑,看见月亮已经快移到头顶,于是拍拍手,从他身后走出个挎着武士刀的男人。

“那么只要以你为献祭,就能完成这场召唤仪式,实现大义。还好发现得及时,要是等你成年了,轮回的罪罚结束,妖力消失,那可就……”

黑晴明的眼睛突然不可思议地睁大,看着酒吞一腿扫倒两个按着他的男人,又是一个过肩摔把他们放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酒吞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腕,冲他笑笑,眼里却是凶狠:“不好意思,我可没有牺牲自我的觉悟。在我搞清楚我一直跟着我的那家伙究竟是谁之前,我可不能死。”

“哦还有,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他压低重心,朝着黑晴明猛冲过来,顺势就要把他扑倒在地,却突然感觉小腿一疼,他低头,发现小腿上扎着一支针管。

黑晴明摇着扇子退后两步,仿佛料到他会有此举动,面不改色道,“既然抓的是鬼王,怎么能不多一点准备呢。这支麻醉枪的量可够迷倒一只成年猛兽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酒吞撂倒两边扑上来准备擒他的手下,麻醉药已经起效,他一时觉得头晕目眩,重心不稳,向旁边倒下去。他半跪在地上,艰难地用一边手臂支撑着自己,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黑晴明,发出状似野兽的咆哮。

拿着太刀的男人走上前来,酒吞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喘息,只剩胸膛还在上下起伏。

眼前的一切仿佛梦境的重演。天旋地转,面容模糊的男人,映着月光的太刀——还有……还有,他似乎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唤他,只是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临闭眼前最后的影像是挡在他身前的高大背影。像梦里似的一身甲胄,白色长发潇洒地披散下来,英气十足的模样。

他是……

他四散的意识还妄图回忆起什么,啪,像断电似的,最后一线知觉也断了,他向深沉的黑暗坠去。

 

远远传来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味道。

酒吞睁开眼。头顶的白炽灯过于强烈的光线让他不禁眯缝起眼睛,想拿手遮挡时才发现全身瘫痪似的使不上力气。

头顶的光线突然被一张脸挡住,是八百比丘尼。

“你醒啦。”

意识逐渐收束,他一下子警醒,急切地想撑起身子:“我怎么了?我在哪?”

“别乱动。”她帮他把病床上半部分摇起来,好让他仰靠着,“你之前中了麻醉枪所以睡了一天,现在在医院,很安全,威胁你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却突然激动起来,抓着她的手拼命摇晃,“幽灵呢,我的幽灵呢!没有铃声!我听不见他!”

“什么幽灵,都说了别乱动,过会儿给你测身体指标。” 八百比丘尼别过脸低低地呵斥,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走出门外准备仪器。

他呆愣愣地靠在床上,病房电视里正播着今天的时事新闻,播音员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安倍家族子嗣涉嫌聚众闹事及故意伤害被拘留的消息。警察赶到时他们一伙人已经被制服,身上轻重不一地受了让他们无法再行动的伤,他们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一直在鬼哭狼嚎说着见鬼了之类的话。据采访到的安倍家前管家称,这位二公子从小就表现得过于阴暗,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受到多少关注,可能是由此导致的心理扭曲。目前受害者与嫌疑人在医院接受治疗,案件后续正在调查中。

他举起遥控关掉了电视,抬起的手无力地砸回床上。

这时八百比丘尼推着小车走进来,上面除了医疗器械,还摆了个漂亮的大蛋糕。

“过零点了,二十岁了。成年快乐啊,酒吞。”

走廊上其他的医护人员这时也走进来,一齐为他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他被温柔的歌声环绕在中间,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蛋糕上的烛光一闪一闪的,他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End.

可能有一个薛定谔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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